清晨，苍蓝星小队再次聚集在粮仓管理处的办公室外。
哈罗德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的眼眶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睡好。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旧皮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盏嘎吱作响的老旧提灯。
“这位是老杰克，以前在市政水道局干了二十五年，退休前负责的就是东区那片老泵站的维护。”哈罗德介绍道，“整个暴风城，要说对那一片废弃通道最熟的人，就是他了。”
老杰克啐了一口，嗓音沙哑，目光里带着对旧时光的怀念与对现状的唏嘘：“泵站，那地方三十年前封的，说是主干道改道，那一片全废了。铁门锁了三把，钥匙早不知道扔哪个臭水沟里了。不过，如果你们真要从那儿下，我倒能带你们找到最稳的入口。”李维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杰克师傅。”
老杰克领路，小队紧随其后。
他带着他们穿过粮仓北侧一片堆放废弃木料和锈蚀铁轨的荒芜空地，最终在一面爬满枯藤的砖墙前停下了脚步。
老杰克用提灯照亮墙根，那里被杂草和碎石掩盖着一扇矮小的铁门，铁锈斑驳，门缝几乎被沉积物彻底糊死。
“就这儿。以前是泵站的检修人员通道。从这里进去，绕过三个沉淀池，就能下到主干渠。”他从腰间摸出一把旧钥匙，又掏出一小瓶润滑油。钥匙在锁孔里转得嘎吱作响，老杰克咬牙切齿地拧了好一阵，随着一声闷响，锁终于弹开。
铁门被用力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铁锈和干燥淤泥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内漆黑一片，只有提灯照亮前方几米。
进入通道后光线迅速暗淡。墙壁是粗糙的砖石结构，布满裂纹和水渍，头顶是积满灰尘的管道。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空间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越发潮湿闷热。
前方出现一个T形岔口，老杰克拐向了左边，又拐过两个布满蜘蛛网的转角后，他停下脚步，用提灯照向墙角地面上一个嵌在铁框里的井盖状金属板，铁环磨损得厉害，表面刻着的字样已经模糊不可辨。
“喏，就在这儿了。下面就是旧城区的主干渠之一，至少三十年没清过。顺着水流方向走，能通到粮仓那片区域的地底。路不太好走，且水下说不准有什么东西。”他看向李维，“年轻人，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当心。”
李维向老杰克道过谢，确认下方空气没有毒性异常后，撬开了井盖。
井口下方，一道锈蚀的铁梯通向深处。罗伊依旧是开路先锋，率先爬了下去，确认地面情况安全后，小队依次而下。
脚下是一条直径约三米的拱形砖砌水道，原本的水流早已干涸，只留下厚厚一层淤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腐败气味，但比预想中好一些，有一定的空气流通。照明水晶的光芒在宽阔的拱顶下显得有些微弱。
李维打头，罗伊紧随其后，然后是艾莉亚，莉莉安断后。他们沿着干涸的主水道缓慢前进。
黑暗，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响。
这时一阵细碎密集的窸窣声，从前方和侧方的黑暗中传来，并且正在迅速逼近！“警戒！”李维低喝，拔出圣剑。话音刚落，无数绿豆大小的猩红光点在黑暗中亮起。那不是光点，是眼睛。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鼠群如同潮水般从前方和侧方的岔道中涌来，它们体型各异，有普通老鼠大小，也有如野猫般巨大，眼眶都泛着不正常的血红光泽。
“列阵！”李维挥剑劈开数只扑来的巨鼠，艾莉亚的圣光护盾撑起，将涌来的几个方向的鼠群暂时逼退几步。莉莉安的寒冰射线精准命中几只体型特别巨大的领头的，将它们冻在原地。
但鼠群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被冻结的被后续鼠群踩踏淹没，更多从后方涌上。通道狭窄，他们无法快速展开，只能维持阵型边打边退。
“太多了！它们在驱赶我们！”莉莉安喊道，“这些老鼠有组织，有人在背后操控！”“往那个岔口撤！那边通道更窄，能限制它们数量！”李维指向左侧一个较窄的支线通道。
小队开始且战且退。罗伊的盾牌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沉重的闷响，将涌至的鼠群砸得血肉模糊。艾莉亚的圣光不断净化着空气中弥漫的黑暗能量。
李维剑光凌厉，斩杀着任何突破防线的巨鼠，同时不断观察四周，寻找鼠群的薄弱点。莉莉安的法术精准而及时，用冰墙和冰冻陷阱不断迟滞鼠群的追击，制造空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入那条较窄支道时，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几只体型格外庞大如同小牛犊般的巨鼠从侧面一拥而上，其中一只顶着冰霜扑到了莉莉安面前！
“莉莉安！”李维距离他最近，他没有丝毫犹豫，放弃了斩杀眼前的巨鼠，转身，一个箭步冲到她身侧。圣剑带着风声斩落，将那头扑来的巨鼠凌空劈飞。
侧方的鼠群趁机涌入，将他和莉莉安与罗伊、艾莉亚分隔开！“队长！”罗伊的吼声被密集的吱吱声淹没。
“别管我们！你们先撤进去！我们想办法汇合！”李维喊道，同时与莉莉安背靠背，阻挡着来自两个方向的鼠群。混乱中，他们被迫向另一个方向且战且退，与队友彻底失散。
在迷宫般的黑暗水道中且战且走，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击声终于逐渐远去。
两人靠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墙根喘息。李维的圣剑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莉莉安的法师袍下摆也溅上了不少污渍。“没事吧？”李维目光快速扫过莉莉安，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
“没事。”莉莉安微微摇头，“队长你受伤了。”李维的左臂护甲被利爪划开几道口子，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袖口。“皮外伤，不碍事。”他撕下一截内衬布料，胡乱包扎了一下。
两人开始观察所处的环境。这是一处三岔口，空气中水汽更重，隐约能听到持续的轰鸣声。就在李维选择前进方向时，侧方传来细碎的声响。
他们再次陷入战斗，这是一群同样被红光侵染的巨大水鼠。李维低喝一声，率先迎上，剑光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莉莉安的冰锥从侧翼精准支援，将试图包抄李维后方的几只水鼠钉死在墙上。
战斗在水道中激烈展开。就在激战中，莉莉安往后撤步拉开身位的瞬间，脚下的地面没有传来预期的坚实触感，而是一种空荡荡的悬空感！
她脚下一空，地面上的砖石猛然坍塌，碎片如雨般坠落！下方传来湍急水流声和更深的黑暗，在她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的瞬间，她的脑海极其冷静地分析了现状：坠落高度未知，下方环境不明，可能尖锐物体或更深的水体，独自坠落受伤概率极高。身体失去了可以借力的位置。
就在她坠落的一瞬间，一道身影跟着跃入了坍塌的缺口。李维的手臂猛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用力带向自己怀中。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在空中强行扭转姿态，将她置于相对安全的位置，而将自己暴露在下方未知碰撞的第一线上。
莉莉安的大脑在此刻变得异常冷静，她不由自主地分析着这一行为投入产出比：队长角色承担保护责任，队员重伤或死亡会严重影响队伍士气和后续行动效率。
此外，这一行为将自身置于极高风险中：若下方有尖锐物体，他的脊椎或内脏将直接承受冲击，重伤乃至死亡概率极高；即使安全着陆，他作为主战力受伤，后续在未知区域生存和应对敌人的能力将大幅下降。
为了降低一个队友可能的受伤概率，而承担如此巨大的自身风险，从纯粹的得失计算来看，是不理性的。
她还在分析，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胸前的温度和肌肉的紧绷。他把她护在怀里的姿态，像在保护极其重要的东西，甚至不假思索到让她觉得毫无道理，以至于超出了她对行动的预期判断。
没有道理。她这样想。
但在黑暗中坠落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推开他。她只是安静地被他护在怀中，听着头顶坍塌的碎石落入水中的声音异常遥远。
她忽然想起了书记官的话：当您开始享受被保护的感觉时……落地的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李维的背脊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紧接着是水花。
他们落入了一片冰凉而流动的水体中。冲击力被水流缓冲了一部分，但莉莉安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在撞击瞬间的剧痛与颤抖。
他在水底找到了支撑点，托着她浮出水面。莉莉安立刻站稳，发现自己站在齐腰深的流动水中，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头顶坍塌的缺口透下一缕微光，但距离水面已非常高。
李维甩了甩头，呼吸急促而沉重：“有没有受伤？”“……没有。”莉莉安回答，“队长，你的背……”小臂侧后方有明显的擦伤和淤青，正渗着血。莉莉安看着他狼狈而坚持的样子，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维正在观察四周环境，确认暂时没有听到追击声后，才回过头，语气平静而自然：“因为我是队长。保护好每一位队员，是我的责任。”他顿了顿，“而且，刚才的情况，那是本能反应。换了是罗伊或艾莉亚，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本能反应。莉莉安咀嚼着这个词。他没有计算得失，没有权衡利弊。那个动作，甚至发生在他思考之前。在他的价值排序里，同伴的安危优先级高于自身。
这种对她而言无法理解的本能，此刻却摆在她面前，让她有些恍惚。
她垂下眼帘：“……谢谢。”
他们在水中稍作休整，李维忍着后背的剧痛，莉莉安则仔细检查了周围的水流方向和空气中微弱的魔力痕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水流带着他们的步伐，前方的通道逐渐变得宽阔，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金属锈蚀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