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剩一盏床头灯，光晕昏黄，照不到角落。
沈雨宁的哭声很轻，是压抑太久的闷响，一点点渗进陆潇的肩膀里，把睡衣洇出一小片温热。
陆潇默默地将右手搭在沈雨宁的脊背上，慢慢拍着，节奏很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了。
沈雨宁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就那么靠在陆潇肩上，睡了过去。
陆潇微微低头看去，沈雨宁的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睡梦里眉头还是蹙着的，两手死死攥着陆潇一角衣料。
她把视线移开，调整了一个姿势，任由那只手攥着，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六点三十分，陆潇准时醒来。
身旁的沈雨宁还在睡，呼吸均匀。陆潇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手里慢慢抽出来，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走出了卧室。
洗漱，换运动服，推开公寓门。
走廊里，唐婉清已经站在那儿了。浅蓝色针织衫，发丝服帖，像每一个普通的清晨。
看见陆潇出来，她弯起嘴角——但那双眼睛往陆潇身后半掩的门缝里扫了一下。
"学姐，早。"
"早。"陆潇带上门，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门合上，空间收窄。
"婉清。"陆潇主动开口，语气平稳，"雨宁昨晚住我这儿了。"
唐婉清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睫毛垂下："嗯……学姐昨晚一定很辛苦吧。"
"我倒是还好。"陆潇侧头看她，没有绕弯子，"她家里出事了。从小带她长大的奶奶进医院了，昨晚刚下手术室，人还没醒。"
唐婉清脖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加上前段时间刚和劈腿的男朋友分了手。"陆潇停了一拍，"所有的事压在一起，昨晚撑不住了。"
唐婉清张了张嘴，却没有言语。
"天哪……"她的声音轻了很多，"雨宁姐她……"
"所以今早的早饭，可能要麻烦你多备一份了。"
陆潇抬手，揉了揉唐婉清毛茸茸的发顶。
唐婉清仰着脸，就这么受着了，眼睛微微弯起来，又软了一截。
"不麻烦，"她轻声说，"我做些清淡养胃的，你们直接过来就好。"
晨练回来，卧室门开着一条缝。
沈雨宁坐在床沿，眼底红肿还没褪，正看着透进来的晨光发呆。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有些局促，低声说了句："早。昨晚……又麻烦你了。"
"去洗漱。"陆潇把门推开，语气自然，"备用牙刷在哪儿你知道，洗完带你去隔壁吃早饭。"
沈雨宁顿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唐婉清的门开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南瓜小米粥，几碟爽口小菜，还有刚煎好的嫩蛋。热气还没散，香味往人身上拢。
唐婉清围着围裙迎出来，看见沈雨宁那张略白的脸，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漾开一片柔软。
"你好啊，雨宁姐。"她拉开椅子，"第一次见面，我熬了南瓜粥，养胃的，趁热。"
来之前，陆潇已经向沈雨宁介绍了唐婉清。
沈雨宁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又看了看唐婉清，站在原地有些沉默。
陆潇从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只用了一点点力。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沙哑："麻烦你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没了往常的闲聊。
饭后，唐婉清换好鞋准备去学校，在玄关回过头，对沈雨宁认真地笑了笑。
"雨宁姐，以后来这边，可以经常来我这儿吃。"
沈雨宁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嗯。"
唐婉清走后，陆潇带着沈雨宁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
沈雨宁在沙发上坐下，双手在膝盖上微微攥紧。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昨晚让你见笑了，陆潇。"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等会儿就回宿舍，这件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陆潇靠着沙发的椅背，平静的望向她。
沈雨宁撑了一会儿，视线开始往下移。
"实在不行的话……"
停顿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闷闷的："休学。先把钱还上。"
"休学。"
陆潇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但沈雨宁的呼吸还是滞了一瞬。
"你奶奶供你考上大学，你现在为了医药费退学去打零工，等她醒了，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沈雨宁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开口："可是欠的钱要还，后续治疗每天都是钱。"
她垂下眼，盯着地板：“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潇没接话，视线压了过来。
沈雨宁被那道视线压得抬不起头，下意识把手收紧。
"我有办法。"陆潇身子微微前倾，"你先不要做任何决定。"
闻言，沈雨宁抬起头。
"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沈雨宁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稳，"可是——"
"我知道。"陆潇打断她，语气平，"相信我。"
沈雨宁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
陆潇没有立刻说出口，看着沈雨宁停了几秒。
"以后，驻唱结束都过十二点，都住这儿。"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休学的事，"陆潇最后补了一句，"不许再提。"
沈雨宁怔怔地坐在原地，眼泪没有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陆潇坐在那里，将目光落在窗边。
沈雨宁哭了一会儿。
她用手背把眼泪擦掉，喉咙滚动了一下，抬起头。
"陆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潇垂着眼，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期末不是要帮我补习吗。"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万一你休学了，我挂科了怎么办——前期资产保护，懂不懂，沈学霸？"
沈雨宁沉默了许久。
"……就这个理由？"
"嗯。"
陆潇面不改色。
沈雨宁低下头，眼眶有点发热，但嘴角扯出了一个小弧度。
"好。"她的声音沙哑着，却很郑重，"我相信你。"
陆潇嗯了一声，走向玄关。
"等会儿回学校，跟若清和瑶瑶透个底，别让她们乱猜。"
沈雨宁站了起来，眼睛还有点烫，鼻腔里还有些许潮意。
陆潇已经开了门，没有回头。
沈雨宁低头换上鞋，跟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