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陆潇走在前面，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
宿舍楼道里有人打电话，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嗡嗡的，和走廊灯搅在一起。
还没推门，里面先有了动静。
"咔哒"一声，门开了。
夏瑶站在门后，看见沈雨宁。她弯起眼睛，往旁边退了半步，把门让开。
许若清坐在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光标静静地停在角落。
她听见开门声，抬了下眼皮，视线看过沈雨宁，又垂回屏幕，把鼠标挪了挪。
沈雨宁走进宿舍，把书包挂到椅背上，倒了杯水，坐了下来。
夏瑶关上门，跟了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侧过身，把沈雨宁从头到脚慢慢看了一遍，才托着腮，轻声问道："雨宁，你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沈雨宁呼吸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夏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陆潇靠在床架上，看着许若清还悬在游戏界面上没动的手，唇角微微一弯。
她把椅子往外拉了一把，坐进去：“雨宁家里出了点事，暂时不算大。”
夏瑶抬起头，目光迅速和陆潇对视一眼——只是这样？
沉默在宿舍里持续了一会儿。
许若清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沈雨宁旁边。
她丢了一颗泡腾片进沈雨宁的水杯里，气泡咕嘟嘟地涌上来，把水染成浅橙色。
“维C，别总是喝白开水。”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干，“你最近眼下都青了。”
沈雨宁低下头，看着那杯冒着泡泡的水，刚张了张嘴。
许若清却已经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了鼠标。
夏瑶笑了一下，靠近了一下，压低声音：“若清也很担心你，有事不要自己硬撑。”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她镜框后边的眼眸。
陆潇坐在位子上，把腿搭起来，没有插话。
她就这么看着，看许若清紧绷的后背，看夏瑶凑在沈雨宁跟前说话。
正午的光线把四个人的影子钉在脚边，短短的。
时间慢慢往前走。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沈雨宁把书包从椅背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下午上完课，我就回去一趟。"
三个人都抬起了头。
"就是……家里有事要处理一下。"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包，"正好也快国庆了，应该要待几天。"
夏瑶停下了翻手机的手，抿了抿唇："你家在哪儿来着？"
"赣北，乡下。"
"那……要坐多久？"
"动车五个小时左右，还要再转一段车。"
夏瑶放下手机，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一直没开口的许若清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药盒，扣出两板药递给了沈雨宁。
"肠胃药。"她看着屏幕，"不一定用得上，带着没坏处。"
沈雨宁看了药，又看了看许若清的侧脸，把药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她站起来，朝陆潇递了个眼神，转身走向阳台。
陆潇从椅子上起身，扫了一眼屋里另外两个人，跟了出去。
阳台的推拉门"哗"地一声带上，外面的秋风立刻漫了进来。
沈雨宁把手搭在护栏上，拇指轻轻摩挲那根铁管，看着楼下的走道。
"我今天下午就走，不是因为等不了两天。"她的声音比室内低了一些，"我原本打算国庆多接几个家教，今天还有两个人在等我回复。"
陆潇侧过身，靠着护栏等着她往下说。
"但是我想了一下。"沈雨宁的指节停了一停，"你说要两天时间，我相信你。所以接不接家教，其实已经不那么要紧了。"
风把她鬓边的发丝吹起来，她没有抬手去压，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我想先回去守着奶奶。"
陆潇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医生说……清醒的窗口大概就在这几天。"沈雨宁的喉咙动了一下，"如果一周还没有动静，基本上就是……"
声音停了下来，没把后半句说完。
"脑溢血。"她再次开口，声音干涩，"重度的，出血量很大，是前天凌晨突然发的。"
阳台上安静了几秒。
陆潇的眼睫垂了垂，把手从口袋里取出来，食指在护栏上轻轻叩了一下。
沈雨宁转过头，和陆潇的目光对上。
"陆潇。"
"嗯。"
"你要找我的时候，直接打给我。"她顿了一下，"我随时都接。"
陆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即把目光重新落在楼下。
"知道了。"她说，"去吃饭吧，快中午了。"
沈雨宁的手在护栏上又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重新站定，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足半臂宽，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出来的气流。
陆潇率先推开了阳台的推拉门。
"走。"
……
饭后，几人休息了一下就来到了教室。
下午的课结束得很快。
校门口，陆潇带着沈雨宁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
"动车站。"
动车站的入口人来人往，广播声和行李箱的滚轮声交叠着。
沈雨宁停在闸机口前，转过身望着陆潇："那就……先这样了。"
陆潇把手插进口袋，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有事随时告诉我。"
"嗯。"
"吃饭别省。"
沈雨宁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你也是。"
她拿起行李，转身走进了闸机通道。
陆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被人流吃进去，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摸出来。
她把拇指搭在侧键上，停了很久，最终点亮了屏幕。
联系人列表拉开，她的手指在上面慢慢往下划。经过一些名字，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
最后停在了某个备注的条目上——姐姐。
看着这个备注，上周的事情在脑子里一格一格再次翻了出来。
不知道从哪一格开始，后颈先热起来了。
陆潇皱了下眉，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耳根——那里烫得有点烫手。
她把手机反扣在掌心，摇了摇头，把画面压下去。
再翻回来盯着那个备注，后颈的热还没散，背脊却先凉了一截。
沈雨宁的奶奶在重症室里，欠的钱，后续的治疗，每一天都是数字往上叠。
而她自己，账户里的数字不够用，系统也无法给出金钱。
陆潇的拇指落了下去。
嘟……嘟……
第三声还没落完，电话接通了。
里面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段很浅的气流，像是刚从某件事上把注意力抽回来。
"一个礼拜，才想起来打电话。"
低沉的嗓音顺着听筒钻进耳朵，只说了这一句。
陆潇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
"潇潇，姐姐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