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扣落下,陆潇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冒汗的手心,随即在腿侧抹了两下,抬头看向镜子。
耳根滚烫,那抹潮红顺着耳廓一路烧到了颈侧,将原本白皙的皮肤烫得有些灼人。
镜子里的她正盯着自己。
陆潇在心里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过了一遍——专属女仆。
她咽了一下。
那四个字落进耳朵,像有根手指顺着脊柱往下划,走到腰眼那里拐了个弯,沉进小腹,腿就有些软了。
上周的画面又翻上来了——
那件勒得人喘不过气的黑白蕾丝短裙,还有她扑进姐姐怀里那一刻,胸口那团温热贴上手臂的触感。
陆晚低着头看她,眼底翻涌着被压得很深的什么,说“再来”,声音不急不缓,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陆潇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用力往下按。
却发现,按下去一格,底下还有一格。
枕膝的时候,姐姐捏她腰侧蝴蝶结的时候,还有她跪在姐姐腿边、脸颊贴着丝袜那种紧绷的温度……
甚至连浴室里换洗衣篓里那块深色的水痕,都变得鲜活起来。
她重新睁眼,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把手腕伸进去。
冰凉的水流打上来,从掌心漫到前臂,激得她指尖微微蜷缩。
没用,燥热依然存在。
外面静悄悄的,她顺手将灯光调暗了一档。
……
灯重新调亮,水声开了又关。
陆潇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用凉水把颈侧残余的红晕拍淡了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好,只是眼角还泛着一层遮掩不住的湿润。
很快理好外套,拨开门锁走了出去。
公寓很安静,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晚站在窗边,换好了一件米色风衣,低头正在回消息。
“好了?”
陆晚转过身,目光在她略显湿润的发鬓上停顿了一瞬。
“嗯。”
陆潇使声音保持平稳,语气和进去之前一样。
陆晚收起手机,迈步走近:“走,吃饭。”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一家川湘私房菜。包厢拉上,外面的热闹声隔开了。
陆晚把菜单放到陆潇面前,语气随意:"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的。"
陆潇把菜单推了过去:"姐姐你点吧,我不挑食。"
陆晚接过,随意点了一些招牌。
菜一道一道上来,两个人各自动筷,偶尔说几句。陆晚给陆潇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沿。
陆潇低头看了一眼,还是先夹起来,咬了一口。
吃到最后,陆晚放下筷子,侧过头:"够了吗。"
"够了。"
"汤再喝一碗。"
"……"陆潇把汤碗端过来,"姐姐,你管的也太——"
"喝。"
陆潇闭上嘴,把汤喝完,放下碗时发现陆晚正看着她。她别开眼,把碗轻轻推远了些。
夜色渐深,两人回到公寓。
陆晚把外套挂上,走向沙发,打开了电脑。
陆潇落了座,把手机掏出来,刷了一会儿,又放下。
客厅非常安静,只有键盘轻轻的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陆潇侧过身,看向陆晚:"姐姐。"
"嗯。"
"那个……预支的两万八,"她把话停了一下,"能不能今晚先打给我?"
键盘声停了一瞬。
"急着用?"
"雨宁那边,"陆潇的手指捏了捏手机壳,"邻居垫了一部分手术费,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还有后续治疗这几天要用的——"
"陆潇。"
陆晚转过头来,灯光打在侧脸上,丹凤眼静静地落在陆潇身上。
"我懂你为什么急。"她停了一下,"但是。"
陆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预支生效,就代表我们之间的女仆约定同步生效。"
陆晚说话的语气平淡:"钱今晚打过去,今晚起,约定就算数了。"
陆潇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晚将目光落回屏幕,"今晚我要工作,你陪着。"
"陪着?"
"对。"她把鼠标移了移,"不用换衣服,一个晚上,没必要那么正式。"
陆潇想了很久,找不到任何可以抗衡的地方。
"行。"
她拇指在手机壳上压出了道白印,才慢慢松开。
陆晚的手指停了一下,很快重新开始工作。
转账的提示音,大约三分钟后,轻轻震在陆潇手机屏幕上。
头一个钟头,陆潇什么也没被要求做。
她在沙发上坐着,把手机拿出来又放下,拿出来又放下,最后索性盯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子呆。
键盘声有节奏地响着,偶尔响起翻文件的声音。
陆潇侧过眼,悄悄看了一眼陆晚的侧脸——灯光打下来,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她把视线收回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
"过来。"声音忽然出现。
陆潇抬起头,看见陆晚还看着屏幕,没有转头,只是指了指自己脚边的羊毛地毯。
她咬着牙,一步步走过去,屈膝在陆晚脚边的地毯上跪坐下来。
“把头靠过来。”
陆潇浑身一僵,但还是顺从地往前挪了挪,将侧脸轻轻贴靠在陆晚的大腿边缘。
隔着柔软的布料,属于陆晚的体温一点点渗透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晚敲击键盘的右手停了下来。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垂下,落在了陆潇淡金色的长发上。
指腹顺着柔顺的发丝轻轻抚摸,从发顶,慢慢滑落到后颈,指尖在陆潇的颈椎骨上似有若无地摩挲。
“唔……”陆潇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躲什么。”陆晚的手指猛地收紧,轻轻捏住陆潇的后颈,迫使她微微仰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身为女仆,不仅要提供膝枕,还要负责让姐姐放松,不是吗?”
“姐姐……”
陆晚拿起茶几上的一颗洗净的车厘子,递到陆潇唇边。
“张嘴。不许用手。”
陆潇闭上眼,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将那颗车厘子含入口中,舌尖扫过了陆晚冰凉的指尖。
陆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淡定地收回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陆晚把空了的水杯拿起来,随手放了回去。
“泡杯咖啡。”
陆潇抬起眼,眼尾还带着未散的潮意,看了陆晚一眼,拿起水杯走向厨房。
泡好咖啡回来,轻轻放下。
“还站着。”
陆潇跪坐下来,犹豫了一秒,再次把头靠上陆晚的大腿。
刚贴上,陆晚的手指就落了下来,搭在她的发顶,没用力,只是搁在那里。
“挺好的。”
陆潇闭上了眼睛。
差不多十点半,陆晚把电脑合上,闭了一下眼睛。
陆潇正好抬头,对上她合眼的样子,开口说道:"今天的工作量挺大的。"
"嗯。"陆晚没有睁开眼睛,"过节前要收尾的东西很多。"
"那还好意思——"陆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那还要工作到几点?"
"到了就停。"陆晚开了眼,侧过头看她,"怎么。"
"没事,"
"姐姐,"过了一会儿,陆潇低声开口,"你会想要猫吗。"
"不养。"陆晚道,"麻烦。"
"……"
"但猫在旁边可以。"陆晚停了一下,搭在陆潇发顶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腹沿着发缝慢慢划了一下,"安静待着就好。"
沉默漫开来。灯光的暖意铺在地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不是猫。"陆潇说,声音闷闷的。
"嗯。"陆晚应了一声,手依然停在她发顶上,没有移开。
十一点,陆晚起身,拍了拍陆潇的发顶,转身走进主卧。
陆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才回了神,走向了客卧。
回到卧室,她把浴室的门关上,花洒开到最大。
她把头仰起,让水流从发顶直接冲下来,顺着颈侧往下走。
很热,但不是水温的问题。
陆潇低下头,看着换衣篓里那件换下来的衣物。几秒后,她把视线移开,咬住下唇。
——又是这样。
她把水温调低了两档,站在里面,默默数呼吸,直到无处安放的燥热被一点一点逼出去,才重新把手伸向花洒开关。
把浴巾裹上,在浴室边沿坐了一会儿。
陆潇站起来换好睡衣,推门走了出去。
她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将钱给沈雨宁转了过去。
嘟——嘟——
第二声没落完,接通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像是被突然的来电惊到,随即传来沈雨宁的声音,带着点睡前的沙哑:"陆潇?"
"还没睡?"陆潇把手机换了只手,声音压低,"正好,有事和你说。"
"怎么了。"
"钱的事暂时解决了,"陆潇直接说,"我刚才给你转了一笔,你看一下。"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声短促的鼻音。
"这……"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这是哪里来的。"
"你的工资。"陆潇道,"我姐姐大学时候弄了个翻译公司。你回来先去试试,过个考核,两周试用,行的话就留下。"
话筒对面停顿了一会儿,一道吸气声传来。
"……薪酬是?"她还是先问这个。
陆潇听着这个问题,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
"底薪三千,按件计酬。中英千字一百,没有上限。"
"这笔预支,"沈雨宁的声音低了很多,"是从薪酬里扣的?"
"对。"
沈雨宁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话来:"所以你说给你两天,是——"
"嗯。"
"……你早就想好了。"
“是想好的,”陆潇笑了笑,“还好有结果。”
"陆潇。"
"嗯。"
沈雨宁这次沉默了格外的久,久到陆潇以为挂断了,然后听见了一声很短的抽吸声。
"谢谢你。"
声音出来的时候已经哑了,前两个字说完,后面跟上来的气流都是乱的。
陆潇把手机握紧了一点,盯着窗帘下透进来的光,平静地开口:"雨宁,你奶奶还在等你。"
那边的抽泣声沉了一下。
"考核的事等你回来,一周内你看着定票,定好了告诉我。"陆潇的语气很平淡,"你先去陪奶奶,其他的事情不用想太多。"
"……嗯。"沈雨宁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了,我尽快回来。"
"好。"
挂断电话,陆潇把手机放在床头,靠着床架坐了一会儿。
她把腿收起来,把被子拉上,闭上了眼睛。
外面很安静,走廊里没有声音。
另一边的主卧内。浴室的水声停歇,陆晚穿着黑色的睡袍躺在宽大的床上。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沈雨宁。
清贫,固执,不肯欠人情。这样的人,一旦收了钱,就不会不还。
陆晚慢慢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细微,却极深。
"逃不掉的,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