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潇睁开眼的时候，天光还透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她盯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来——这不是她的公寓。
陆潇在床上又躺了片刻，掀开被子起身洗漱。
很快，她来到客厅。
陆晚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捧着咖啡，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
陆潇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陆晚没有抬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站着干什么？"
"……"
陆潇沉默着走进客厅，在陆晚视野的边缘站定。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开口："姐姐，你……要不要吃早饭？"
陆晚这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慢慢落在她身上。
"嗯。"
陆潇转身，走进厨房，把围裙系上。
不一会儿，她把东西装好，在餐桌上一一摆好，走到客厅门口站定，低声开口："姐姐，早饭好了。"
陆晚在主位坐下，目光从盘子里的煎蛋缓缓上移，停在那截昨晚被她抚摸过的后颈上。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坐下来，一起吃。"
陆潇抬起头，看向陆晚。
"不用那么站着，不是在工作。"
话说得简短，陆潇却听懂了。
——今早不用维持女仆状态。
她慢慢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一顿早饭。
"今天回家。"陆潇刚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陆晚的声音落了下来。
"嗯？"她把杯子放下，抬起头。
"阿姨那边。"陆晚把餐巾折好，语气平淡，"前两天打电话过来问你的事，我答应她今天带你过去一趟。"
陆潇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异议："好，几点走？"
"吃完饭就走。"
陆潇低头，把最后一片吐司拿起来，咬了一口。
上午九点出头，两人回到了家。
还没敲门，里头先有了动静。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一探，看见陆潇，立刻推开了门——
“宝贝！！”
她冲出来，一把揽住陆潇，脑门顶进她肩窝，声音里带着软软的委屈：“好不容易来一次，这次多住几天啊——”
“妈，先进去先进去，站在门口呢——”
陆潇被她挂着，半推半搂地往里走，换好鞋，把人引向客厅。
陆晓棠把视线转向陆晚，眼神里多了点埋怨：“晚晚，你也好久没来了，阿姨这里有那么难来嘛？”
陆晚换好鞋，直起身，语气平稳：“抱歉阿姨，以后会的。”
“好吧，忙归忙，平时要多注意休息，”陆晓棠拉着陆潇往沙发方向走，“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三个人在客厅落了座，茶几上摆着一碟已经切好的苹果和梨。
陆晓棠把碟子往陆潇面前推了推：“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了？吃得好不好？看你脸色还不错，气色比上次好了。”
“挺好的，妈，你别老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担心谁。”陆晓棠嗔了她一眼，“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妈妈想多了解一点，难道有问题？”
陆潇低下头，拿了块梨。
陆晚坐在沙发另一侧，捧着热茶，偶尔应一两句。
“哎，对了——”陆晓棠声音提高了些，“妈妈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陆潇和陆晚同时看了过来。
“这次长假，妈妈打算出去旅游。”
“旅游？”陆潇轻轻重复了一遍。
“对！”陆晓棠往前坐直了，整个人都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七天，去云城，酒店都订好了，就等着出发了。妈妈想着这么好的机会，你们都一起去嘛，热热闹闹的——”
她看向陆晚，随即又看向陆潇。
陆潇一时没说话，先看了陆晚一眼。陆晚正端着茶杯，低垂着眼睫。
“你们爸爸也答应一起去了。”陆晓棠补了一句。
这回连陆晚也微微抬起了眼。
陆远舟愿意抽出整整七天，这让陆潇和陆晚都略微有些意外。
陆晚把茶杯缓缓放回茶几，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停了一停，然后收回来，叠在膝盖上。
“阿姨。”
“嗯？”陆晓棠期待地看着她。
“我就不去了。”陆晚语气平静，“你和爸爸两个人出去，难得有这段时间，不用顾着我们。”
陆晓棠愣了一下，随即嘴巴往下一撇：“什么顾不顾的，晚晚你这说的什么话，一家人一起去多好——”
“工作没法抽开。”陆晚接得不急不缓，视线落在窗外，“公司这阵子新接了几个项目，这几天交稿，走不开。”
陆晓棠皱着眉，嘟了嘟嘴，把目光挪向了陆潇。
“那……宝贝你呢？”
她的语气变得软了几分，带上了几分撒娇，凑过来拉了拉陆潇的手：“和妈妈一起去嘛，七天，就七天，云城多好啊，丽江、大理，妈妈想带你去看洱海——”
陆潇低着头，把指尖抵在掌心里。
妈妈在的地方，问题倒不大——陆晓棠爱热闹，但同样也需要大量私人空间。
但爸爸好不容易答应了陪妈妈，这趟……
她抬起眼，悄悄看了一眼陆晚的侧脸。陆晚正望着窗外，神情平静。
旅游中的第三个人，多少有点碍事。
陆潇抬起头，对上陆晓棠期待的眼睛：“妈，我也不去了。”
陆晓棠愣了愣。
“爸爸难得答应出来，你们单独去，多好。正好，爸爸也很久没陪你了。”
“说什么呢，一家人——”
“而且。”陆潇不等她追上来，顺势补了一句，“姐姐自己留在这儿，我不放心。我留下来陪姐姐。”
陆晓棠把话噎住，没接上来。
陆晚的视线从窗外静静地收了回来，手指在腿侧动了一下。
陆晓棠撇了撇嘴，语气却软了下来：“你姐姐一个人住这么多年了，什么事处理不好，还需要你陪？”
“反正我就是想留下来。”陆潇往沙发背上一靠，“妈，你就带着爸爸好好去玩，给我带礼物就行了。”
陆晓棠瞪了她一眼，腮帮子鼓了鼓：“你们两个，怎么一个个都不让我顺心。”
陆潇把剩下半块梨塞进她手里：“甜的，吃了消消气。”
“……哼。”
陆晓棠低头咬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轻轻挨了陆潇肩膀一下：“下次，下次必须跟妈妈一起去，知道吗？”
“知道了。”
陆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嘴角那一点点弧度。
“那好——”
陆晓棠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局，眼神重新亮了起来：“你们两个既然不去，就必须在这里多陪我两天。”
“……”
“今天周六，我周一早上出发。”她手指点了点茶几，“这两天，你们哪也别去，就陪着妈妈，知道吗？”
陆潇没多想，直接点了头：“好。”
陆晚把茶杯放下，没有马上答复。
陆晓棠把头转过来，也不说话，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控诉。
陆晚跟这双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开：“嗯，两天。”
陆晓棠立刻笑开了：“我就知道晚晚最好了——”
“阿姨。”
“哎？”
“只能这两天。”陆晚补了一句，“周一你们出发，我还有工作。”
陆晓棠没有在意她的补充，已经转过脸，一脸高兴地拉起了陆潇的手。
从陆潇的饮食说到住处，从住处说到功课，从功课说到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每一句话都带着关切，絮絮叨叨。
陆潇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表情也比在外头松散了很多。陆晚坐在一旁，偶尔接上一两句。
聊到中途，她侧过眼看了陆晚一眼。陆晚手边的茶杯没有动过，热气早就散了。
陆潇收回视线，接上了妈妈的下一句话。
时间慢慢走到中午。
厨房里传来细碎的水声和锅铲轻轻翻炒的声音，家里的阿姨早上就开始备菜，临近饭点，满屋子都是饭菜香。
“好了好了，开饭了——”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擦了擦手，笑着朝客厅招呼。
陆晓棠听到声音，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拉着陆潇的手腕往餐桌方向走：“快快快，今天阿姨特意做了你最喜欢吃红焖排骨——”
四菜一汤摆上桌，热气腾腾。
陆晓棠开心地给两人盛汤，陆潇拿着筷子低头扒饭。一块肉质最软烂的红焖排骨，被公筷稳稳地夹起，不偏不倚地落进了陆潇的碗里。
陆潇抬起头。
陆晚正慢慢收回公筷，视线平淡地扫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不容置喙。
“多吃点肉。”
她端起自己的饭碗，补了一句：“之后的假期，会很累的。”
陆潇拿着筷子的手一抖，红焖排骨在碗底磕出一声闷响。
陆晓棠在一旁笑眯眯地说：“是啊，这两天得好好陪妈妈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