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过得比想象中快。
陆晓棠一大早就拉着陆潇出门了，理由是“最后一天，妈妈要好好玩”。
陆晚开车，陆晓棠坐副驾，陆潇被她硬塞进后座，还没睡醒就被套上了外套。
“去哪儿啊？”陆潇靠着车窗，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游乐园！”陆晓棠抢先回答，语气轻快，“妈妈好久没去了，你们陪我——”
“妈，你已经四十多岁了。”
“四十多岁怎么了，四十多岁就不能玩游乐园了？”陆晓棠转头瞪她。
陆潇闭上嘴，乖乖认输。
后排没有动静。陆晚的视线从后视镜里轻轻掠过去，又收回来。
游乐园人不算多。陆晓棠挎着包走在前面，被旋转木马吸引过去，再被夹娃娃机吸引过去，完全停不下来。
陆潇跟在旁边，像个陪护家属——帮她拿大包小包，在她犹豫夹哪个娃娃的时候提供意见，偶尔被她扯着袖子往下一个摊位拉。
陆晚走在稍后的位置，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默默地跟着。
中途陆晓棠停在一家卖棉花糖的推车前，突然叹了口气：“远舟要是在就好了。”
陆潇接了一句：“他今天不是在处理工作尾巴吗？就是为了后面能好好陪你玩的。”
“我知道我知道，”陆晓棠撇了撇嘴，买了两根棉花糖，一根递给陆潇，“就是说说嘛，抱怨一下犯法了？”
“不犯法。”陆晚从后面走上来，语气平静，“爸爸今天把工作收尾，后面七天就全是您的了。”
陆晓棠听完，眼尾弯了弯：“也就你还会帮他说话。”
她把另一根棉花糖往陆晚方向送过去：“拿着，别跟在后面像个保镖。”
陆晚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跟了上去。
一整天里，陆晓棠是绝对的主角，拽着陆潇跑前跑后。陆晚负责开车、结账、在陆晓棠买了太多东西的时候出现拎包。
陆潇在中间充当玩伴，偶尔被陆晚眼神提醒——“妈要往右走了，跟上”。
傍晚回去，陆晓棠坐在沙发上脱鞋，脸上带着满满的疲惫和心满意足，歪头靠在沙发背上：“明天早上几点的飞机来着……”
“七点半，你们得六点前出门。”
“哦。”陆晓棠迷迷糊糊地朝陆潇摆了摆手，“来，陪妈妈坐一会儿。”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
出发的时间压得很紧。陆晓棠最后五分钟还在翻行李箱确认防晒霜装进去没有，陆远舟站在旁边等着她。
陆潇把最后一个拉杆箱拎下楼，放在门口，看了看时间。
“妈，该走了。”
“知道知道，找到了——”陆晓棠把防晒霜塞进侧袋，终于把箱子拉链拉上，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好，走。”
机场送客区人来人往。
陆远舟先把箱子推过去，回头看了眼陆晚和陆潇：“不用送进去了，这里就行，你们回去吧。”
“嗯。”陆晚应了一声。
陆晓棠却没急着走。站在原地，先凑过来捏了捏陆潇的脸，嘴里念叨：“在家要好好吃饭，别熬夜，不许整天在外面乱跑，知道吗？”
“妈，你是去旅游还是我去旅游？”
“我就是要啰嗦，怎么了。”陆晓棠轻轻用肩膀顶了她一下，“有什么事给妈妈发消息。”
旁边，陆晚安静地站着。
陆晓棠转过头，看向她，顿了顿，然后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晚晚，辛苦了。”
陆晚抬起眼，对上陆晓棠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妹妹的。路上注意安全。”
陆远舟走过来，把陆晓棠的手搭过去，带着她往里走。
走了几步，陆晓棠回头，朝她们两个使劲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个“拜拜”。
送走两人之后，两人站在机场出发厅外面。周围人来人往，行李车轮滚动的声音把什么话都盖住了一半。
“还有什么要回去拿的吗？”
陆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的意思——整个假期，她将会在陆晚的公寓里度过。
“不用了。”她的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摇了摇头。
“嗯。那走吧。”
车没有直接开回公寓，而是拐进一条熟悉的街道。
陆潇在副驾上坐直了一点。“蜜宅”的招牌还没亮。大约是节假日，店门半掩着。
陆晚熄了引擎，开门下去，语气随意：“进来一下，拿衣服。”
陆潇跟上去，推开门。铃铛声轻响了一下。
叶橙一看见陆潇就抬手打招呼：“哟，节假日也出来跑？”
“被抓来的。”陆潇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打量了一圈，“今天没开？”
“下午才开。老板今天来拿什么？”
“备着的。”陆晚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这时候，陆潇注意到吧台这边坐着一个她之前没怎么见过的女生，正在低头整理一叠单据——妹妹型的服饰。
她脑子里某根弦突然绷了一下——
上次她以妹妹型女仆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店里的女仆是叶橙、周棉、顾凛，这个“妹妹型”不见人影。
陆晚当时解释，说“店里其他属性都有人了”，“就缺这个属性”，所以叫她来。
可现在坐在那里的那个女生，分明就是妹妹型。陆潇把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心底之前被打消怀疑再次涌了上来。
那个女生感受到了视线，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带两颗浅浅的梨涡。
“你是上次没来的那位？”陆潇随口搭了一句。
“啊？”那个女生放下单据，声音软软的，“我叫小糯，上周刚开始在这儿。”
“上周。”陆潇眯了眯眼睛，“上周来的？”
“嗯。当时老板说妹妹型的位置空了很久，刚好把我招进来了。”
陆潇坐在高脚凳上，拇指在吧台沿上轻轻扣着。
上周刚来的。
这个回答太干净了，干净得严丝合缝，恰好堵死了她所有怀疑的入口。
怎么会那么巧？
小糯倒了一杯常温水推过来：“你要喝点什么吗，节假日优惠——”
“不用，谢了。”陆潇接过水，喝了一口。
里间的动静透过半掩的门传出来，纸袋摩挲的声音。
陆潇把水杯放下，目光落在门的方向，很快又收了回来。
门开了，陆晚走出来，手里提着几个黑色高级防尘袋。
袋子的拉链没有拉严，随着她走动的轻微晃动，隐约露出一抹细腻的真丝边缘，以及某种紧贴着绑带设计的蕾丝布料。
陆潇的视线在那道缝隙上被烫了一下，呼吸有一瞬间的发紧。
陆晚扫了一眼坐在吧台边的陆潇，视线从小糯那侧滑过去，落在吧台上那只空了大半的水杯上，顿了顿。
嘴角出现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走了。”陆晚把防尘袋往手臂上挂好，朝叶橙几个点了点头，“下午照常。”
“好嘞——”叶橙挥手，“老板慢走！潇潇姐再见啊～”
铃铛声再度响了一下，两人走出去，木门合上了。
回程的路上，陆潇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道往后退，脑子一直在转。
她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就是一种感觉，像是站在一幅画跟前，每个笔触都找不出问题，可整幅画的某个角落，透着一股刻意的平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小糯说她上周才来的。”
“嗯。”陆晚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之前那个位置一直空着，刚招的。”
陆潇转过头，定定地看了她的侧脸一眼。
问题刚落地，回答就严丝合缝地接了上来，中间一点停顿都没有。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转向窗外，说了声“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向盘上，陆晚的右手食指，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陆潇盯着窗外，脑子里浮现出上周顾凛在打烊时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很快，车开进地库停好。
两人下车。陆潇拎起那几个防尘袋，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两个人的倒影落在不锈钢门板上，拉得细长。
陆潇看着自己和陆晚的影子叠在一起，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上次没试探出来，那是因为对方反应太快，应变能力太强。
但这一次……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