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陆潇低垂着眼,感受着手里的微弱重量,指尖在提手上一点点收紧。
"走吧。"陆晚在门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来了。"
陆潇抬起头,迈出电梯。
进门,换鞋。玄关处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陆晚把手里的防尘袋放在茶几上,语气随意:"你一起拿去,挑一套,换好出来。"
"嗯。"
陆潇提起袋子,往客卧走。
房内,她站在床边,把五个防尘袋一字摆开,大小轻重不一,逐个拉开。
第一个,保守款式,袖口收到手腕,裙摆及膝。除了脸和手,大约什么都没露。
第二个,吊带黑丝款。紧身胸衣勾勒腰线,超短褶边裙垂在腿根,配一双过膝黑丝。
第三个,白丝款,裙摆带蕾丝波浪,颜色更柔和。
第四个,防尘袋翻开,一根毛茸茸的东西从里面滑出来,搭在她膝头——狐狸尾巴,白色的,质地很软,和蓬松的发箍配成一套。
陆潇拿起来看了几秒,重新塞回去,拉上拉链,面无表情地推到一边。
第五个——拉开一半,立刻停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几片半透明的蕾丝和细窄的绑带勾勒出危险的轮廓。
她默默地把它推到第四个旁边,在剩下三个里面再看了一遍,最终拿起了第二套。
换好后,陆潇站在衣镜前扫了一眼。
深V领紧贴,短裙裙摆刚好压过大腿中段,腰侧两根绑带交叉系好,没有系多余的蝴蝶结。黑色吊带袜从大腿往下延伸,被细腿环固定在腿侧,踩着浅口低跟鞋。
她用一只手摸了一下腰侧那段绑带,然后转身推开门。
陆晚坐在书房地椅子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双手放在页面上,正在翻到某处做标注。
桌角有一杯咖啡,热气已经散尽了。
陆潇在厨房烧水,泡好茶,端着托盘走进书房。托盘持平,茶杯放在文件左上角,水面几乎没有荡动。
她没有离开,就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两秒。
"姐姐,"陆潇的语气带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小糯真的是上周才来的吗?"
她把那只茶杯往陆晚方向轻轻推了一点点,然后转身出去了。
背后,翻页的声音停了。停了很久。
陆潇在厨房,把托盘放回橱柜,手搭在台面上。
书房那边,重新响起翻页声的时候,节奏快了一点点,然后渐渐慢下来,一步步压回原来的速度。
她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把水龙头拧开,又拧回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陆晚平淡的声音从书房里出来:"把我那个黑色的包拿过来。"
陆潇去卧室找到了,送进书房,放在陆晚手边。
陆晚接过去,从里面取出一个便签本,翻开,压在文件旁边,继续做标注。
陆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地退出去了。
上午的时光流得慢。
她浇了阳台的绿植,拿湿布擦了窗台。穿着制服,在日常家务中显得极度违和。
陆晚从书房出来,大约打算自己去接一杯水。
陆潇正弯着腰擦茶几,背对着她,短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往上移,腿侧的腿环在黑丝上压出一道细线。
陆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进厨房,接了水回到书房,把门重新虚掩上。
陆潇直起身,把抹布叠好,没有回头。
第二次进书房,是补水。
这次她没有站在余光里等,把水杯放下,就退开了。
陆晚的笔停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落在杯沿。
十一点出头,她进厨房,把午饭做好。一荤一素,米饭,另加一碗蛋花汤。
菜端出来,餐桌摆好,陆潇退到陆晚右手边,双手交叠在腹部,微微低头。
陆晚从书房出来,在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合好推到一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看了一眼桌上的汤,随口问:"汤放了什么?"
"鸡蛋,葱花,盐。"
"嗯。"
她低头喝了一口,不再说话。
陆潇上前,为她斟满水杯,退回原位。
桌上安静下来。碗筷偶尔相碰,蛋花汤被舀起,又被放下。
陆潇站在原位,看着那杯水,水面是静的。
她等来了陆晚先开口,没等来她要的那个答案。
陆晚把最后半碗汤喝完,放下汤匙,用餐巾轻轻压了压嘴角。她站起来,走回书房,在门口停了一下。
"下午在书房,不用进来。"
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门轴没有响。
陆潇盯着那条缝看了一会儿,低头把碗筷收进托盘,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声漫上来。泡沫被冲散,碗一个一个放回架子。
她在水声里站了很久,才把龙头拧回来。
下午大约两点,书房里的动静停了。
陆潇在阳台上折叠晾干的衣物,听见身后客厅里沙发皮革的轻微摩擦声。她没有回头,手上继续叠着。
"过来。"
陆潇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客厅。
陆晚靠在沙发上,膝上放着几份文件,姿势随意,两条腿微微分开,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
她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淡淡地扫过陆潇,又落回文件上。
"按惯例。"
陆潇在她面前站了一秒,然后慢慢垂下去,膝盖抵住地毯,跪坐在陆晚面前。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眼,只是慢慢地把脸颊侧过去,贴在了陆晚的大腿上,蹭了蹭——像一只在偷取安慰的猫。
窗外的风压着叶子轻轻摩动,文件翻页的声音停了。
陆晚低下头,视线顺着陆潇的侧颈往下,落到腿侧那枚细腿环上——黑色的,箍在吊带袜和大腿之间,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轮廓。
她伸过去,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枚腿环,轻轻地转了一下。
陆潇的脸颊还贴在陆晚腿上,但耳朵竖起来了。
腿环被松开了,轻轻弹回原位。
陆潇的腿没有移动,但那枚腿环弹回去的一瞬间,她的脚趾在鞋里悄悄蜷了一下,又松开。
陆晚的手这才往上,按在了她的发顶上,停了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潇闭着眼,静静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一点一点渗进来。
沉默漫过去,一分钟,两分钟,更久。
陆潇把脸在陆晚腿上贴得更紧了一点,不自觉地往温热里靠近。
她开口了,吐息热乎乎地洇湿了那片皮肤,闷而真实:"姐姐。"
"嗯。"
"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语气有些懒散,说完就又想闭上眼睛。
书房里那句话还没被回答,这里又多了一个。
陆晚的手指在她发丝间微微动了一下,只是轻轻按了按。
"你觉得呢?"
"我哪儿知道。"陆潇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问你呢。"
陆晚把手移开头发,手背在陆潇肩上轻轻搭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来?"
"约定,"陆潇的睫毛颤了颤,"我们讲好的。"
"你是我妹妹,不遵守口头约定。"陆晚的声音有些冷淡,"你知道的,我不会为难你。"
陆晚手背还搭在她肩上,温度一点一点透过布料渗进来。
"……不知道。"陆潇最终回答,声音压得有点低,“我想要遵守。”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晚把手放回头顶,手指往下拨了一下,拨开遮在陆潇耳边的一缕头发,指腹在耳廓边缘擦过。
"因为我想。"陆晚用指腹揉了一下那片软肉,"有问题吗?"
陆潇的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她却连躲都没躲。
她没有说话,脸颊陷进陆晚大腿的柔软里,再次极轻地蹭了一下。
客厅里的风压住了,连叶子的摩动声也消失了片刻。
"只是想?"陆潇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腿面上传出来,低沉了一点,"没有别的原因?"
"你想要什么原因?"
"不知道。"陆潇闭着眼,"就是觉得,只是'想',说得太少了。"
沉默蔓延开来。
陆晚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手。
窗外的风又回来了,轻轻推着叶子。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这一次,轮到陆潇没有回答。
她把脸在陆晚腿上重新贴平,没有再拨开那个问题,就让它和上午书房里的那句问话一起,悬在两个人之间。
陆晚的手重新按回了她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谁也没有再动。
夜里,两人各自回房。
陆潇躺在床上,手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
她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究竟是谁在试探谁。
"因为我想"——没有解释任何东西,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但"想"是什么?想留下她,想使唤她,还是别的什么。
陆潇盯着天花板,没有答案。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完全被闷住了——
烦死了!!
主卧的灯还开着。
陆晚斜倚在床头,手里拿着白天没看完的那份文件。
她翻到标注过的那页,看了一会儿,用笔在页边空白处划了一道,合上了。
调低灯光,闭上眼睛。
还早,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