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刺眼画面，把刚才那层快要将人困死的气息劈开了。
陆潇盯着那张没有文字的照片，胸口一紧，喉咙里滞着的那点沙哑忽然散了开来。
她握住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然后把屏幕推进了陆晚的视野里。
"姐姐。"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出奇地稳，"我要去一趟。"
在陆晚面前，任何粉饰只会显得多余。她只是把证据摊开，陈述了一个结论。
陆晚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张照片上。屏幕的光打进眼里，只看了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
"可以。"
"我……能明天再回来吗。"
"可以。"
陆潇没有再耽搁，立刻走向客卧。
换衣服的动作很快。拉链、纽扣，两分钟不到，那套白丝蕾丝就被叠好放在床边。
她换上自己带来的衣服，理了理领口。
陆晚还坐在原位，视线落在窗外，光带已经从地毯挪上了沙发扶手。
"姐姐，我走了。"
"嗯。"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陆晚侧过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交叠，托住下巴。
——刚才差一点。
陆潇坐在她腿上，低着眼，任由她掌控局势——那一刻，某种一直压在骨子里的东西几乎要冲出来。
但，太急了。
陆晚缓缓阖上眼，就算没有那个电话。这次人逼到角落里，也只会让那只小狐狸彻底意识到危险，从此避得远远的。
她睁开眼，把茶几上制服拿起来，走回了书房。
……
陆潇站在小区外的街道旁等车。
不一会儿，手机上打的车停在面前。
陆潇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报了陆糖出租屋的地址。
车窗外，街景化作模糊的色块，不留喘息地飞速向后褪去，却丝毫化不开她眼底的郁气。
陆潇解锁手机，将屏幕停留在陆糖发来的那张照片上，火苗开始在心底缓慢地燃烧，眼神却出奇的冷。
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在熟悉的出租楼下停稳。
陆潇付完钱后，推开车门，一步步往上走。
三零二室，她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仅仅过了几秒，门被猛地拉开，陆糖穿着一件单薄的家居服站在门后，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潇潇姐！”
陆糖的双眼骤然发亮，里面闪烁着隐秘的期待。
陆潇冷冷地看了陆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她越过陆糖，径直走进了屋内。
陆糖愣在了原地。
预想中的责骂没有落下，陆潇身上散发出的冷漠，让她心底期待的热劲，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陆糖慌乱地转过身，将门关好，赤着脚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潇身后走进客厅。
“潇潇姐……我……”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讨好。
陆潇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随意地交叠，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正前方的茶几上，没有分给站在几步开外的陆糖任何的视线。
陆糖赤脚站在原地，脚底传来木地板的凉意。
她以为陆潇只是在酝酿怒火，以为这种沉默是风暴来临前的低压。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五分钟过去了。
陆潇依然保持着慵懒却冷漠的姿势。
“潇潇姐……”陆糖的脚趾在地板上不安地蜷曲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微微向前挪了点，伸手试图触碰陆潇搭在扶手上的衣袖。
陆潇终于缓缓偏过头，冰冷的目光在陆糖手上扫过，随后又漠然地移开。
陆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缩了回来。
前所未有的恐慌开始在她的心底蔓延——潇潇姐……不要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成型，瞬间将陆糖所有的期待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恐惧。
“潇潇姐，你看看我好不好……”
陆糖的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绞着自己的睡裙下摆。
陆潇垂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屈了一下，随即压平，重新将目光定在正前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陆糖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我错了……潇潇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糖哭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闷响，跪在了冰凉的木地板上。
没有去抱陆潇的腿，也不敢再去触碰陆潇。
她只是跪在离沙发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砸在地板上。
看着地上缩成一团，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小小身影，陆潇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陆潇缓慢地将交叠的双腿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手拿开。”
陆糖的呜咽声一顿，立刻将捂在脸上的手放下。
她巴掌大的小脸已经哭得通红，泪水糊满了面颊，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和恐惧，以及一丝卑微的祈求。
“把手臂伸过来。”陆潇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陆糖颤抖着，将那只印着掐痕的手臂一点点伸向陆潇。
陆潇没有去握她的手腕，也没有用指腹去摩挲。她只是低下头，目光冰冷地审视着那道痕迹。
“很喜欢掐自己？”陆潇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进陆糖的眼底。
“不……不喜欢……”陆糖拼命地摇头，“潇潇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理我……你骂我吧，你怎么样都行……”
“这些，你之前给我保证过，还不止一次。还记得我上次说过什么？”
“说……说不准再伤害自己……”
“那你做到了吗？”
“我……”陆糖语塞，眼泪又一次忍不住地往下流。
陆潇重新靠回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孩。
“陆糖，你听清楚了。”
她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精准地敲在陆糖脆弱的神经上。
“如果你觉得，通过这种行为就能换来我的关注和心疼，那你大可以继续。”
陆潇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令人胆寒的决绝。
“但只要我再看到一次类似的照片，或者在你的身上发现任何一道你自己弄出来的新伤。”
“我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陆糖的瞳孔骤然放大：“不要！不要！”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和距离，膝行向前，双手死死地抱住了陆潇的小腿，将脸埋在陆潇的膝盖上。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我绝对不会再弄伤自己了！潇潇姐你相信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走……”
陆潇坐在沙发上，任由陆糖抱着自己的腿痛哭流涕。
她没有推开陆糖，但也没有伸手去安抚她——
这时候软下来，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那种对失去的恐惧，得让她自己往骨子里刻。
客厅里，女孩压抑的哭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陆糖哭得几乎脱力，抱着陆潇小腿的双手力道逐渐减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陆潇这才缓慢地伸出手，落在了陆糖那柔软的黑色发顶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陆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和。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重量，陆糖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将脸颊更加用力地贴在陆潇的腿侧。
“记住了……我永远记住……”
她说话的时候，脸还贴着陆潇的腿，没有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