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地板上。
陆潇先醒的，感受到身侧有呼吸，压得很浅，一听就知道没睡着。
她望了片刻天花板，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行了，别装了。"声音带着点沙，"眼皮都在抖。"
被子里的人僵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陆糖的睫毛扇了两下，睁开眼往陆潇这边看了一瞬，随即又收了回去。
"潇潇姐，早……"
陆潇没多看她，径直下了床，将散落的长发随手拢在脑后。
"去洗漱。出来，昨晚没说完的话，今天说完。"
陆糖应了一声，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匆忙地去了卫生间。
半小时后，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陆潇喝了两口粥，放下勺子。
"看过来。"
陆糖乖乖地坐好，抬起头。
“昨晚说的第一件事。”陆潇缓缓开口，“再伤害自己，我就永远消失。这句话不仅是警告，也是第一条规矩。”
"听到了吗？"
"听到了。"陆糖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听到了。"
"第二条规矩。"陆潇向后靠上椅背，下巴微微抬起，"我不喜欢绕弯子。想见我，发一句话。那些小动作……"
她顿了顿，目光压下来，"哪天我再看见，你连发消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潇潇姐，"陆糖咬住下唇，"我以后直接说。不骗你了。"
"证明给我看。"
陆潇重新拿起勺子，低头搅了搅粥。
"先吃饭。还有以后早点休息，睡眠不够，人容易出问题。"
陆糖点了点头，立刻拿起筷子扒饭，安静得有点用力。
吃了一会儿，陆潇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手头有什么事？兼职，或者学校的。"
陆糖看着菜好几秒，才抬起眼："有个线上设计的单子，截止日期不急。学校下周有组会，准备得七七八八了。"
"单子具体什么时候截止？"
"下个月十号。"
"别留到最后。"陆潇没有抬头，"我来的时候不想看你在赶稿子。"
陆糖慢慢放下筷子，又慢慢拿了回来，眼底滚过一丝隐藏得不够好的雀跃。
"好，"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我提前弄完。"
陆潇“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吃完饭，陆糖利落地收了碗，进厨房洗碗。
陆潇在桌边坐了片刻，起身走进厨房。
陆糖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池前，听到动静，肩膀微微一紧，回头看了一眼。
"潇潇姐，你要喝水吗？我一会儿——"
"不用。"
陆潇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定在了灶具上的锅。
陆糖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拧干双手，回头看了一眼。
"以后，外卖一周不超过三次。"陆潇没有转移视线，"自己开始学做饭。"
陆糖愣了一下，随即乖顺地应了声："好。"
陆潇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出厨房。
两人回到客厅，阳光已经爬上了沙发扶手，把沙发照得暖洋洋的。
陆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梳子。
她在手心里掂了一下，随后在沙发上侧躺下来，将那头长发散开垂在沙发边沿，发丝自然地悬着。
她把梳子朝后递："过来，帮我梳。"
陆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亮了一下，快步走到陆潇身后的地毯上跪坐下来，双手接过那把梳子。
"力道不要太重，从发根慢慢往下，一段一段来。"陆潇闭上眼睛，"扯痛我了，你就去墙角站着，站到我叫你为止。"
"我不会弄痛潇潇姐的。"
陆糖双手举起梳子，小心翼翼地落在发丝上，梳齿穿过去，轻轻刮擦过头皮。
每一次轻触，她都会停顿一下，屏住呼吸。
"左边那缕，有结。"过了一会儿，陆潇的声音懒懒落下来。
"是。"陆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从下往上，把那缕发丝一点点理开。
"嗯。"陆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音，"以后，都用这个手法。"
以后——陆糖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跪坐在陆潇身后，陆潇的背脊就在眼前，安静地交付给她。
"手腕放松，你的手太僵，不舒服。"
陆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松开，重新落下去。
"嗯。"这次那声轻音带着一丝认可，"这样对了。"
就是这一声，陆糖的睫毛颤了颤。
大约梳了十来分钟，陆潇才开口："行了。"
陆糖立刻放下梳子，双手叠放在膝上，等着陆潇转过来。
陆潇缓缓回过身，打量了她一眼。陆糖跪坐在地毯上，挺着脊背静静等待。
陆潇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两下，指腹顺着发丝滑落，在她侧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做得不错。"陆潇收回手，"以后乖乖听话，按规矩来，我会多来看看你。"
陆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谢谢潇潇姐。"
上午剩下的时光，在这种充满规训意味的日常里缓慢流淌。
陆糖像个小影子一样跟在陆潇身后。
陆潇去倒水，陆糖立刻接过杯子帮她接；陆潇随口说了一声"把那个垫子拿过来"，陆糖几乎是飞奔着把靠垫塞进她身后。
陆潇靠在沙发上翻手机，随口道："书架上那本《设计中的设计》，借我看一下。"
陆糖立刻起身找出来，双手捧过去。
"放这里。"陆潇指了指茶几。
陆糖把书放好，重新坐回地毯上，安静地低头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陆潇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坐沙发，别跪着了，腿会麻。"
陆糖愣了楞，从地毯上起身，挨着沙发边儿坐下，只占了一个角。
陆潇翻这书，没再开口。陆糖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又过了一会儿，陆糖试探性地开口："潇潇姐……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吗？我去买菜。"
"你会做什么。"
"我……"陆糖顿了一下，"我可以上网查。"
"行。"陆潇翻过一页，"从今天开始算第一次做饭，好好学。"
陆糖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点了点头。
"十一点再去买菜。"陆潇把书压平，"先坐着。"
陆糖把挪开半截的身子重新坐了回来，规规矩矩靠在沙发边上。
窗帘透进来的光慢慢移动，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陆潇一直待到下午两点才离开。
走之前，陆糖把她的薄外套拿过来，捧在手心里，慢慢递了过去。
陆潇穿上后整了一下领口，低头看了陆糖一眼。
"记住。"她的语气沉而平稳，"保证睡眠，外卖一周不超过三次，工作提前做完。我再来的时候，会检查厨艺。"
陆糖郑重地点头，每一条都在心里默默地又捋了几遍。
"想见我了，发消息，我会回。"
陆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下头。陆潇推开门，直接走进了楼道。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糖站在原地，把手按在了门板上，一动不动。
她就这样站着，听楼道里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直到彻底没了声音，才慢慢收回手。
回到客厅，她在沙发上坐在陆潇刚才坐着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点温热，很浅，再过一会儿就没了。
陆糖低下头，把手腕翻过来，看着那道还有些微红的痕迹。
药膏的气味还淡淡残留着。
看了很久，她才慢慢弯了弯嘴角。
陆潇坐进网约车，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昨晚留下来，今天又耗了大半天。她自己清楚，这不是标准示范。
但昨天的事如果不彻底翻篇，陆糖那根弦迟早还会在某个时刻再次崩断。
与其悬着，不如把底线刻清楚，再给她一根可以抓住的绳子。
今天那些东西，规矩，梳头，吃饭，学做饭。
归根到底是同一件事——让陆糖知道怎么做才是真正对她好，也让她记住犯蠢是有代价的。
并且，给她找点事填进脑子，让那点注意力有地方使，别整天悬在自己身上。
陆潇轻轻捏了一下鼻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