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金属搭扣合上了。
陆潇站在穿衣镜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推开房门。
厨房里，吐司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陆潇端着托盘走出厨房，腰后的尾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擦过流理台的边缘。
陆晚已经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姐姐，早饭好了。”
托盘放下来，牛奶推到陆晚手边。
陆晚这才从报表上抬起眼，扫了一下餐盘：“坐下，一起吃。”
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手头的工作占据了，只在偶尔翻页的间隙，端起牛奶喝上一口。
吃过早饭，陆晚径直去了书房。
陆潇将碗碟收拾妥当，倒了一杯温水，送进书房。
“今天不用守着。”陆晚握着笔，在文件上划了一道，“茶几上有几本资料，去看看。”
陆潇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客厅里，阳光照在地毯上，有点晃眼。
陆潇在沙发边缘坐下，拿起陆晚指定的那几本书，发现全是关于金融的书籍。
她盯着那摞书，脑子里其实在想另外一件事。
——雨宁明天回来。
这件事，陆潇已经告诉姐姐了。
过了会儿，她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合上书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
陆潇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下午，陆晚在书房开了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线上视频会议。
陆潇坐在地毯上，拿着一根记号笔在资料上圈出几个生僻的专业术语。
这些东西她早晚都要学，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狐狸尾巴盘在腿边，换个姿势，毛茸茸的擦过小腿。
她瞟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杯子里的冰块彻底融化，柠檬片慢慢沉到底，书房的门开了。
陆晚走出来，捏了捏眉心。
“怎么样？”
陆潇将面前的资料合上：“能看懂一半吧。”
陆晚走到沙发旁坐下，语气冷淡：“明天上午九点，去动车站接人。”
“好。”陆潇点点头，“谢谢姐姐。”
晚饭后，两人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端。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毫无营养的纪录片，声音开得很小。
陆潇靠在软垫上，盯着屏幕，却没有真的在看。
沙发另一端，陆晚翻了一页杂志。灯光落在侧脸上，和昨晚莫名地重叠了一下。
她把目光收回来。
电视看了很久，陆晚才伸手关掉。
“去休息。”
陆潇站起身，腰后的尾巴随之垂落。
她看着陆晚的侧脸，轻声说了句：“姐姐晚安。”
陆晚微微点了下颌。
回到客卧，陆潇解下腰间的夹扣，摘下发箍，将衣服整齐地叠好。
第二天，天没全亮，空气凉飕飕的。
陆潇套了件浅灰V领针织衫，搭配深蓝牛仔裤和平底鞋。
陆晚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职业装，黑色长款风衣衬得她身形愈发修长冷冽。
一路无话，车子驶入动车站的地下停车场。
陆潇看了看手机，距离沈雨宁的列车到站还有十五分钟。
“出来了。”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雨宁从出口人流里挤出来，深色外套皱巴巴的，手里拖着一个银灰色行李箱。
脸色不太好，眼睛底下挂着青。
陆潇迎上了去，接过行李箱。
“路上还顺利吗？”
“嗯。”沈雨宁松开手，肩膀跟着松下来，“奶奶情况稳住了，转普通病房了。请了护工，暂时不用我守着。”
“那就好。”陆潇点点头，示意了一下身后，“雨宁，这是我姐姐，陆晚。”
沈雨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陆晚就站在几步外，哪怕周围全是人，也格外显眼。
沈雨宁心里一紧，说不上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陆总，您好……我是沈雨宁。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声音很认真，但又有点不自在。
陆晚的目光在沈雨宁的脸上停留了会儿。
“不用急着道谢。”她的声音清冷，“公司不养闲人。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你的考核。上车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停车场，高跟鞋嗒嗒嗒地敲着地面。
沈雨宁被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陆潇拉着行李箱，偏头低声说：“别紧张。她对谁都这样。你没问题。”
沈雨宁点了点头，跟着陆潇走向那辆深灰色的轿车。
车里比外面暖了一点。
陆潇坐在副驾驶，沈雨宁坐在后排。行李箱被妥当地安置在后备箱里。
“沈小姐。”
沈雨宁坐直了身体：“陆总，您说。”
“以前接触过这类工作吗？”
“接触过……不多。”沈雨宁顿了顿，“学校的模拟法庭项目里，做过英文判例翻译。平时也有专门做词库积累。”
“只有词库还不够。”陆晚打了一把方向盘，“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我可以学。”沈雨宁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如果您愿意给我两天时间熟悉模板，我保证不会在专业术语上犯错。”
陆晚从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没有接话。
陆潇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默默地听着。
“除了学习，”陆晚语气没变，“潇潇说你平时挺忙的。”
沈雨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副驾驶的陆潇一眼。
“是的。……之前接了几份兼职，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那在学校的时间，应该都用来补习功课了吧。”陆晚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潇潇在学校，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陆潇的眼皮一挑。
“挺好的。”沈雨宁想了想，“上课的时候很专注。除了偶尔和室友打打游戏，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或者自己的公寓里。”
她顿了一下，“平时……也帮了我不少。”
陆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打游戏？”
“嗯，和许若清。就是我们另一个室友。”沈雨宁如实补充，“她们俩关系很好。”
陆潇偏过头，看向窗外。
她感觉到驾驶座那边传来的气压，似乎比刚才低了那么一点点。
“是么。”陆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她在学校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丰富。”
车子在翻译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前停下。
“潇潇，你在车上等我。”陆晚解开安全带，“沈小姐，跟我上去拿考核资料。”
沈雨宁点点头，推门下车，跟着陆晚走进了旋转门。
二十分钟后，沈雨宁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陆潇降下车窗：“怎么样？”
“一份并购案的附属协议翻译，要求明天下午三点前交稿。”沈雨宁把纸袋抱在怀里，眼神中透着决然，“我回宿舍就开始弄。”
“别太拼命，注意休息。”陆潇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沈雨宁朝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潇潇，谢谢你。我先回去复习资料了。”
看着沈雨宁拖着行李箱走向公交站台的背影，陆潇把车窗升了上去。
没过多久，陆晚从大楼里走出来，重新坐回驾驶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的抗压能力不错。”陆晚发动车子，“不出意外，可以通过考核。”
“那我是不是还得替她谢谢陆总的栽培？”陆潇随口接了一句。
陆晚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车子驶入车流，她看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平淡：“许若清。”
陆潇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和你打游戏的室友。”陆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和她，关系很好？”
车还在往前走，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
“还行。”陆潇开口答道，“普通室友关系。”
安静了一阵，声音才再次传来。
“嗯。”
陆潇把目光移回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过了一会儿，陆晚又说道：“你那个室友，沈雨宁。”
“嗯？”
“让她以后每周五下午交一次工作周报。”陆晚的语气公事公办，“直接发到我邮箱。她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找我沟通。”
陆潇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陆晚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公司有公司的流程。”她说，“而且，有些工作上的问题，你也回答不了。”
陆潇把涌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我转告她。”
她重新看向窗外，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陆晚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
直接联系，跳过陆潇这个中间人。不是因为她不信任陆潇的转达能力，而是因为——沈雨宁的联系方式，本身就是一个入口。
一个可以绕过陆潇，直接了解她校园生活的入口。
而沈雨宁那种性格的人，一旦欠了人情，就会拼命偿还。
她不会拒绝任何“合理”的要求，甚至不会怀疑那些要求背后是否藏着别的意图。因为，自己是陆潇的姐姐。
陆晚的手指停了下来。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后视镜里的公交站台早已看不见了。
沈雨宁正拖着行李箱，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她保存好邮箱，然后将手机揣进口袋。
她没有多想。甚至觉得这样更好——直接对接负责人，不用每次都麻烦陆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