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变浓，从下午的白转成傍晚的暖。
陆潇侧身看了眼手机，五点半过了。
她找到号码，直接拨出去。
“喂？”
沈雨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紧绷。背景音里有翻页声，和图书馆的空旷回响。
“出来吃饭。”陆潇说。
“……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陆潇想象沈雨宁坐在图书馆某个靠窗的角落，眉头皱起来的样子。
果然，下一句是：“现在吗？”
“嗯。”
“我……”沈雨宁迟疑了一下，“考核资料还没翻译完，我想抓紧——”
“雨宁。”
话筒静了下来。
“吃顿饭而已，”陆潇说，“你今晚总要吃饭的。”
沈雨宁抿嘴唇，视线落在桌上那叠翻开的资料上，又移开。
“乖，就去农家小炒。”
“……好。”
窗外有一排梧桐，傍晚的风把叶子吹得摇。
沈雨宁把资料合上，放进书包。
不完全是人情，是听到陆潇的声音，她整个人就软下来了。
沈雨宁背上书包，往图书馆门口走去。
不敢想太多。只是知道，她愿意去。不是因为欠了什么，而是因为……想去。
“农家小炒”离学校不算远，走路十分钟左右。
陆潇换了身衣服，蓝白条纹衬衫配高腰牛仔热裤，过膝白袜，脚蹬白球鞋。
换好后，她看着自己腿上的过膝白袜，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陆潇失笑一声，推门出发。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顺手买了两罐饮料，往小炒店走。
刚进店门，一扫看见了。
沈雨宁坐在靠里的四人桌旁，书包挂在椅背上，手上捧着手机。
陆潇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把饮料推过去。
“等很久了？”
“没有，你也没让我等。”沈雨宁接过饮料，道了声谢。
“菜点了没？”
沈雨宁摇头，把菜单推过来：“你点吧。”
陆潇扫了两眼，很快点了几份招牌。
“辣子鸡那个挺辣的。”
“没事，”沈雨宁说，“我跟你的口味就好了。”
正是饭点，隔壁桌几个男生在猜拳，锅里的油噼噼啪啪响。
菜很快上，辣子鸡先来。
陆潇拿起公筷，先给沈雨宁夹了一筷子。
沈雨宁愣了一下，低头拿起勺子扒饭。
“有件事要告诉你。”陆潇也开始吃饭。
“嗯？”
“我姐那边，”陆潇顿了顿，“让我转告你，以后每周五下午，发一份工作周报到她邮箱。有问题，也可以直接找她沟通。”
沈雨宁停下夹菜的动作：“……每周五？”
“嗯，下午。”
沈雨宁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出这件事跟普通流程不一样。
“对了，”陆潇说，“你今天要不要考虑去驻唱？”
沈雨宁摇头。
“不了。”
“嗯？”
“考核。”沈雨宁放下汤碗，“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过考核。考核过了，后面的事才有意义。”
陆潇笑了笑：“想清楚了就行。”
饭后，陆潇去结账。
两人出了店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凉快。
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散步消食。
走着走着，陆潇道：“你考核通过了之后，打算怎么规划？”
“先把正式合同签了，”沈雨宁说，“然后看能不能多接些项目，时间自由，在校就可以做。”
“合理，”陆潇点头，“你底子扎实，考核不难的。”
“……你了解这个？”
“不太了解，”陆潇说，理直气壮，“但我知道你行。”
沈雨宁侧头看着陆潇，安静了下来。
差不多走到七点，两人走回了学校附近的路口。
“行了，我去朋友那边坐一会儿，”她说，“你回去吧。”
“嗯，好，”顿了一下，“今天……谢谢你请饭。”
“行了，”陆潇应道，挥了挥手，已经走出了两步，“下次别谢了。早点睡。”
沈雨宁注视着她的身影，直到拐过路口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手里的饮料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得有点变形了。
她把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慢慢往宿舍走去。
傍晚的风还在，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又放下。
晚上七点多，秦岚的清吧。这个时间，只有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
陆潇推门进去，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往里看了一眼。
“哟。”
秦岚从里间转出来，弯了弯眼：“是哪阵风把我们大美人吹来了？还不打招呼。”
“来蹭个地方坐一会儿，”陆潇搭着椅背，“含羞草。”
秦岚带着点打趣：“今天不唱？”
“不唱，”陆潇说，“就玩一玩。”
秦岚轻笑，将杯子推过来：“吃饭了没？”
陆潇喝了一口：“刚吃完。”
“行，你坐着先喝，我忙完过来。”秦岚转身离开了。
陆潇端着含羞草，靠在椅背上，看着吧台里面。
秦岚在里面调酒、招呼客人。
陆潇不常这样安静地看她。
秦岚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对上，她挑了挑眉，又转回去了。
陆潇低头，抿了口酒。
过了半个多小时，吧台那头空闲下来。
秦岚在陆潇正对面停下，撑着台面俯下身。领口微敞，一截莹白落进陆潇的视线里。
“今天穿成这样来我的酒吧，”秦岚的目光从陆潇身上扫过，停在她腿上，“衬衫加热裤……怎么，我们家大美人今天是打算走清纯学生妹路线，来考验小姨的定力吗？”
陆潇托着腮，身子往前倾了倾，距离拉近。
“那小姨的定力，”她歪着头，“经得住考验吗？”
秦岚轻笑，指腹顺着陆潇搭在吧台上的手背上滑，定在她手腕内侧，按住那里的脉搏。
“小姨的定力一直很好。”她的声音带着磁性，“不过，如果考验的人是你，我倒不介意偶尔‘失控’一下。”
陆潇呼吸一滞，反手捏住了秦岚的指尖。
“失控？”她的拇指在秦岚指节上摩挲，声音压得很低，“小姨打算怎么失控？这里可是吧台，随时会有人看过来的。”
秦岚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唇间的气息。
“看过来又怎样。”秦岚的目光落在陆潇的唇上，“我不在意。你呢？”
暧昧在两人之间升温，仿佛只要谁再往前凑上一寸，这个吻就会落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桌客人按响了服务铃。
“叮——”
秦岚笑着松开手，指腹在陆潇脸颊上捏了一下：“小妖精，真是个磨人的祸水。”
陆潇坐直身子，端起含羞草抿了一口，将喉咙里的燥热压了下去：“彼此彼此，小姨。”
秦岚转身吩咐服务生去处理，再走回来时，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靠在吧台边。
“说起来，这个假期，婉清一直住在我那边。”秦岚喝了一口水。
陆潇捏着酒杯的手指一顿：“嗯，我知道。她跟我提过。”
“前两天，我带她去看了一场摄影展。”秦岚晃动着水杯，“婉清看得很认真，但我感觉出来，她心思不全在上面。”
陆潇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那些照片，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念叨了一句，‘要是学姐也在就好了，她肯定会喜欢这张的’。”
秦岚单手托腮，“潇潇，我们家婉清，可是满心满眼都扑在你身上了。今天在家里，还特意跑了老远去排队，就为了买你喜欢的绿豆糕。”
陆潇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杯里的酒。
她想起了唐婉清那双总是水雾蒙蒙的桃花眼，还有那一声声“学姐”。
“婉清她……很乖，也很细心。”陆潇看着杯底残余的酒液，声音放轻。
“她心思敏感又细腻。”秦岚叹了口气，“明天下午她就回去了，你多陪陪她。”
“我会的，小姨。”陆潇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酒吧里的趣事，时间在舒缓的音乐声中流逝。
陆潇看了眼手机，十点二十五分。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陆潇站起身，理了理衣物。
秦岚没有挽留：“行，今天就不陪你出去了，回去早点休息。记得明天婉清回去后……”
“我知道的。”
陆潇冲她挥了挥手，转身推开酒吧的木门。
夜风吹拂，带走了身上的酒气。
陆潇站在路边等车，脑海里交织着秦岚的眼眸，以及唐婉清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