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陆潇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
假期事情太多，晨练搁置了好几天。
洗漱完，她换上浅灰色运动服，走到玄关拉开门。
唐婉清已经站在走廊里。
“早，学姐。”
“早，婉清。”陆潇带上门，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操场上风迎面吹来，陆潇调整呼吸，开始慢跑。
唐婉清在外圈慢步走着。
陆潇跑完三公里，走到场边。唐婉清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清澈，没有多余的触碰。
早饭是唐婉清做的南瓜小米粥，配煎荷包蛋。
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唐婉清安静地喝粥，偶尔抬眼看一下陆潇。
目光里少了些别的东西，平静了些。
吃过早饭，陆潇拿上课本，前往学校。
上课铃响前十分钟，阶梯教室已经坐了大半。
沈雨宁在靠窗的老位置，低头看一份全英文资料，黑笔时不时在纸上划记号。
陆潇走过去，在她旁边落座，将课本搁上桌面。
“早。”
“早，潇潇。”沈雨宁把资料往书包里收了收，眼神透着一丝轻快。
两人聊了几句。
陆潇的视线落在她书包边缘，没有急着问考核的事。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传来说话声。夏瑶右手拿着豆浆，左手挽着许若清，大步走了进来。
“这里这里！”
许若清今天穿了黑色卫衣，下身一条修身牛仔裤。
她走到陆潇右边坐下，拉椅子的动作生硬。
自从前天那通视频电话被挂断，两人就没再说过话。
许若清把课本放在桌上，眼睛盯着前方黑板，后背挺得笔直。
夏瑶坐到最外侧，咬着吸管，目光在陆潇和许若清之间转了一圈。
陆潇单手托着下巴，身体向右倾了一点。
“许同学。”
许若清的背僵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翻开课本第一页，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干嘛。”
“今天天气不错。”陆潇的手指在课本边缘敲着，“是不是到了该兑现某些承诺的时候了？”
许若清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书页，那几行字早就成了乱码。视频里那只蜷缩的脚趾，以及那句“永远叫我潇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什么承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发紧。
“哦？忘了？”陆潇轻笑，“那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比如前天晚上，某个人盯着屏幕——”
“闭嘴。”
许若清转过头，眼神里是警告和哀求的混合。
陆潇迎上她的视线，嘴角没有收敛。
许若清握着笔的手指收紧，闭了一下眼。几秒后，再睁开，将视线移向一旁的夏瑶和沈雨宁。
“那个……”声音干涩，“潇……潇潇。”
两个字落地，她的脸红了，说完就把脸埋进课本，再没抬头。
夏瑶的眼睛睁大，嘴里的吸管“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看看许若清，又看看陆潇，掩住嘴角，眼神呆呆的。
陆潇从包里抽出那本从没翻过的专业课笔记，推到许若清面前。
“拿去看吧。”
许若清把笔记抓过去，胡乱塞进书本下面。
陆潇身体重心移回左侧，看向沈雨宁。
“昨天下午交的考核稿，公司那边有回复了吗？”
沈雨宁看了眼右侧，调整了一下表情。
“收到邮件了。”她嘴角勾起一个笑，“考核通过了，这周就能正式接件。”
“我就知道。”陆潇靠在椅背上，带着赞赏。
“多亏了你，陆潇。”沈雨宁的声音不高，带着郑重。
许若清正沉在自己的羞耻里。听到这句“多亏了你”，动作停了一瞬。
她用余光瞥过去——沈雨宁看向陆潇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一股说不清楚的烦躁升起来。
“笔记上的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画符，勉强能看吧。”许若清的声音插了进来。
陆潇转过头，眼里有点笑意。“勉强能看就多看两眼，毕竟是许同学好不容易才借到的。”
许若清的脸又烧了起来，转回头继续盯着笔记，没再反驳。
夏瑶坐在最边上，咬着吸管，低头喝豆浆。
上课铃响起。
老教授走上讲台，打开PPT。陆潇坐直，整个人沉进去，眼神专注。
许若清余光瞥到她的侧脸，心里那点火气散了大半。
她翻开自己的课本，跟着教授的节奏记起重点。
下课铃响起，教授合上教案。
夏瑶看着拿起课本的陆潇，凑了过来：“潇潇，中午去二食堂吗？今天有糖醋排骨。”
“不去了。家里有点私事，得回去一趟。你们去吃吧。”
许若清刚合上课本，瞥了她一眼：“回家？你不是嫌来回跑麻烦吗。”
“去机场接人。”陆潇笑了笑，“我爸妈旅游回来了。改天再陪你们。”
沈雨宁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路上注意安全。”
陆潇应了一声，转身汇入走廊的人流。
走出校门，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家里。
打开家门，玄关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枚车钥匙，去地下车库开出陆远舟的黑色SUV。
机场到达大厅人声鼎沸。
陆潇站在接机口的围栏外，不多时，陆晓棠的身影出现。陆远舟推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跟在旁边。
“宝贝！”陆晓棠眼尖，小跑着扑过来，揽住陆潇的肩膀，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妈妈想死你了！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按时吃。”陆潇顺势接过陆远舟手里的一只拉杆箱，“爸，辛苦了。”
陆远舟端详了她一眼，颔首：“走吧，先去取车。”
行李安置妥当后，陆潇坐进驾驶座，陆晓棠钻进后排，陆远舟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辆驶出机场高速。
陆晓棠在后座探出身子：“远舟，你定好餐厅了吗？我这几天在那边吃得太清淡，嘴里都没味了。”
“定了你喜欢的淮扬菜。”陆远舟说。
车子在市区一家淮扬菜馆前停下。
包厢内，狮子头和拆骨鱼羹端上桌。
陆晓棠给陆潇夹着菜，分享云城的风景和趣事。
吃到一半，陆晓棠从随身手提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礼盒，递到陆潇面前。
“快打开看看，妈妈在当地一家很有名的手作店里挑的。”
陆潇接过礼盒，打开锁扣。里面躺着一条白玉项链，链条纤细，款式简约。
“谢谢妈，很好看。”陆潇将礼盒收妥，漾起笑意。
陆晓棠弯起眼眸，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稍大些的墨蓝色长条锦盒，盒面偏冷硬。
“这是给你姐姐带的。”陆晓棠将盒子推向陆潇，“本来想亲自给她，但这丫头又出差去了，你有空去她那里的时候，顺便帮妈妈转交一下。”
陆潇的目光落在那个墨蓝色的盒子上。
指尖触碰到盒面的瞬间，脑海中闪过陆晚那张清冷的面庞，以及那间公寓里令人心悸的假期。
“好。”
“说起来，晚晚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陆晓棠喝了口茶，“心思全扑在事业上，也不知道给自己留点生活空间。”
陆潇咀嚼的动作缓了下来，低着头眼里闪过异样的意味。
陆晓棠最后把汤喝完，靠在椅背上。
回到家，陆远舟没有喝口水，便将几份文件装进公文包。
“晓棠，公司那边积压了一周的事务，我得马上过去一趟。你和潇潇在家好好休息。”
“去吧去吧，工作狂。”陆晓棠挥了挥手。
大门合拢，家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陆晓棠拉着陆潇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里放着档综艺节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是唐婉清发来的消息。
【学姐，午饭吃得好吗？今天天气变凉了，记得多穿点。】
陆潇看着那几行文字，嘴角牵了牵。单手打字回复：【吃过了。在陪我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陆晓棠凑近了几分，眼神里闪烁着八卦，“是不是谈恋爱了？有情况瞒着妈妈？”
陆潇锁上屏幕，将手机扔在茶几上，神色如常：“没有。就是一个朋友发来的问候。”
“朋友？”陆晓棠伸手捏了捏陆潇的脸颊，“你这丫头长得这么漂亮，从小到大收的情书都能堆满一整个抽屉。上了大学，难道就没有哪个男孩子追你？”
“真没有。”陆潇的眼睫微动，“每天上课，哪有时间想这些。”
“没有就没有吧。”陆晓棠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妈妈不干涉你。只要你找个对你好的，懂得疼人的就好了。”
“妈。”陆潇开口，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找的另一半，有些与众不同呢？”
“与众不同？怎么个不同法？”陆晓棠擦了擦手，好奇地看过来，“是年纪大很多？还是外国人？”
“没什么。”陆潇顿了顿，拿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就是随便问问。我还早着呢。”
陆晓棠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喜欢就好，怎样的都行。”
吃过晚饭，陆潇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起点。
“妈，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
陆晓棠拉住陆潇的衣角，晃动着她的手臂。
“这就走了？你爸今晚估计要在公司通宵，这大房子里就我一个人，多冷清啊。你就留下来陪妈妈住一晚嘛。”
“行吧。”陆潇看了眼母亲拽着她衣角的手，重新坐回沙发，“那我就在家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
“太好了！”陆晓棠抱着陆潇，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宝贝，我们今晚可以一起看部电影。”
洗漱完毕后，陆潇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她手里拿着墨蓝色的锦盒，放在手心里端详。
搁上床头柜，关了灯。
黑暗里，睡意迟迟没有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