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沃尔城像一幅还未完全显影的照片,而此时的菲提特公会一层大厅却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风里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轻轻穿过公会大门,风里仿佛能听见这座城邦沉睡时的呼吸声,令公会招待处的魔族少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金色的瞳孔险些就要因为困倦而闭上,让这副身体的主人陷入睡眠,但最终却在即将成功之时被主人用小手强行撑开。
“反正早上这个时间又基本没人,还要本小姐在这里守着……”
名叫葛瑞丝的公会前台招待嘟囔着抱怨道,但又想了想自己的工资,最终还是咽下了想要掀起反抗浪潮的想法。
而反观此时的“666”号房间,三个少女挤在一张大床上,她们连身上的工作制服都没有换便沉沉睡去。
其中晓枫的睡姿最为豪放,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大半个床位,一条腿还霸道地搭在伊芙丝的肚子上,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大概是梦里又在“斗地主”赢了牌。伊芙丝则蜷缩着身体,像只温顺的猫咪,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思考着什么难题,或许是在琢磨昨晚那局关键的牌究竟该怎么打才能赢。芙妮尔睡得最是安静,她侧躺着,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淡粉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恬静得如同一个精致的洋娃娃。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偷偷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在她们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脸上。
房间内仍旧回荡着她们均匀的呼吸声,散落一地,看似无辜的纸牌就是她们此时还没醒的“罪魁祸首”。
最后是伊芙丝先醒的,但也是被疼醒的。
晓枫不安分的胳膊高高举起,随后狠狠落下,让伊芙丝白皙的小肚子多了一圈红。
而还沉浸在睡梦中对此毫不知情的晓枫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嘴里还嘟囔着诸如“王炸”“报单”之类的打牌话语,口水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落,让洁白的床单多了一圈违和的水渍。
伊芙丝吃痛,让她险些没有叫出声来,她嘴里呜咽着几句意义不明的话语,似是在对这温暖的大床做最后的告别。
“几点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等待着大脑与身体建立联系。
像往常一样,她走到窗户面前拉开了窗帘,随后就被刺眼的阳光照射得眼睛刺痛。
“等等,”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少女转头望向了墙上的老式挂钟,“已,已经九点多了?”
先是震惊,随后浓烈的危机感便降临她的全身,如同给她泼了一盆冷水,顿时让她透心凉。
完了完了,迟到了,而且迟到的还不止一点点。
见到和死猪一样睡着的晓枫和在一角紧紧蜷缩身体睡着的芙妮尔,伊芙丝知道,还要先把这两尊“大佛”给叫醒。
对于叫醒芙妮尔,她可是早就练就出了一副好身手。
只需要在她的腋下或者小腹的位置轻轻用手抓挠几下,她就会……
“哎……等等,伊芙丝,不,不要闹了,我起,我起还不行嘛……”
半求饶似的话语自芙妮尔一刻也笑不停的小嘴里蹦出,她扭动身体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就直接滚落在地上,也幸好还有伊芙丝接着。
接下来,就是晓枫了。
伊芙丝依稀记得,她好像是小肚子吃痛才醒来的……而这个几乎百分百被认定为“罪魁祸首”的少女却还在床上说着梦话?
她决定,稍微动用一次昨天晚上晓枫欠她的惩罚。
“炸——弹——还——剩——三——张!”
虽然这个叫醒服务的方式有些独特,也是她在尝试过一些手段后,又灵光一现想出的办法,但不得不说,效果斐然。
“什,什么?不行!”
晓枫一下子就从床上弹射出去,直直地站在大床上,眼睛睁得老大。
给旁边准备看戏的芙妮尔吓了一大跳,险些又要从床上掉下去。
晓枫环顾四周,眼神还有些迷茫,嘴里还在嘟囔着:“我的牌呢?我的王炸呢?”
等看清眼前的情景,以及伊芙丝那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诈”醒的。
“好啊伊芙丝,你居然用这招!”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说着,一边又要倒头就睡,“几点了啊,这么早就叫人……”
“早就叫人?小枫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伊芙丝指着墙上的挂钟,语气带着一丝焦急,“都已经快九点半了!”
“九点半?!”晓枫的瞌睡虫瞬间被吓飞了,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快得差点绊倒自己,“完了完了完了!我怎么睡这么死!”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试图把皱巴巴的制服弄得平整一些。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蛋,她正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强制开机。
不过,为什么自己的脸蛋总感觉那么疼呢。
这个想法刚从晓枫的脑袋里冒出来不久,就被她忽略掉了。
芙妮尔也早已清醒过来,她看着慌乱的两人,小脸也变得有些苍白,双手紧张地握着衣角:“那……那我们现在赶紧去吧?会不会……会不会已经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对那位副会长有些畏惧。
“第一天报到就迟到了,我简直就是在打自己顶头上司的脸啊!”
虽然她对娅娅姐生气的样子压根不了解,也觉得她平时性格比较大大咧咧的,但她看到另外两个少女如此慌张,心中便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停安慰自己那是错觉,晓枫只得加快速度收拾着。
“还愣着干什么!快!”伊芙丝也顾不上整理自己微乱的头发,催促着还在对着镜子试图把猫耳发箍藏起来,还察觉到脸上有些巴掌印痕迹的晓枫与表情有些木讷的芙妮尔,“芙妮尔,你也快点!”
一时间,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洗漱时的水流声,发卡因匆忙而没拿稳掉在地上的响声……
其中收拾最慢的自然是晓枫,她一个曾经的大老爷们如今却要沦落到梳头发,穿胸衣,穿丝袜这种麻烦的事情上。
说出去不得丢死人了。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666”号房间,连散落在地上的扑克牌都来不及收拾。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们急促的脚步声回荡着。她们一路小跑,顾不上仪态,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公会大厅,希望能挽回一点局面。
公会大厅和平时一样很冷清,既没有见到客人,也没有见到本应该怒气冲冲等着少女们的副会长。
“你们来得太晚了哟。”
一个语气里有些充斥着幸灾乐祸的声音自公会的招待处传来,无疑,就是葛瑞丝了。
她放下手里因为百无聊赖而从旁边旧报纸堆中随意选出的一份沃尔城晨报,将其放在那堆报纸的最上方,脸上的小表情就差把“欠揍”写在上面了。
“咳咳,”她故作优雅地清了清嗓子,“哦对了,副会长让我给你们带个话,让你们听到消息后尽快去三楼找她。”
晓枫内心悬着的巨石重重落地,后又猛地再被抬起。本以为没见到娅娅姐就可以暂时躲过一劫,再不及也可以有些时间缓缓,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呢。
这种内心一上一下,先给人希望,再给人更深的绝望的情况,她说实话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去三楼的话,不就意味着,有些羊入虎口的意思了吗。
而此时晓枫旁边的芙妮尔与伊芙丝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们一个用手抱着自己的小脑袋,一副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的样子,另一个则是有些接受命运般地没有了在房间的那份慌张。
然而时间不等人,晓枫知道这么一直在原地傻傻地站着也不是办法,反倒可能因为耽误更多的时间从而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她有些释然了,似乎突然就明白了那句“早死早超生”是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她先行动了,她如出恶气般的顺手拿走了刚刚葛瑞丝看的报纸,向着三楼走去,无视了身后魔族少女急迫的声音。
对视一眼的伊芙丝和芙妮尔,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无奈,但也只能点了点头,抓紧跟上了晓枫的脚步。通往三楼的楼梯比她们想象中要长,每向上走一步,三人的心跳似乎就漏跳一拍,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仿佛是死神的催命符此刻无声地发动了。
平日里觉得还算宽敞的楼梯间,此刻却显得格外压抑,墙壁上挂着的公会历史照片,那些曾经被奉为“传奇”的冒险者的目光仿佛都聚焦在她们身上,带着审视和戏谑,似一幅幅形态各异的招魂幡。
终于,三人历经千辛万苦般地到达了副会长办公室门口。
接下来,她们便面临着又一个严肃的问题。
谁去敲门,谁去开门,谁第一个进去,谁第一个“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