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分組作業
週一上午，第一節是必修課「統計學基礎」。
這門課的授課老師是季明月老師，一位三十多歲的女老師，戴著細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但條理極其清晰。她講課有一個特點——特別喜歡用實際案例來解釋理論，經常讓學生分組討論，然後在課堂上展示。
教室裡，同學們正三三兩兩地聊著天，等待上課鈴響。
念念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羽桐在她旁邊，夢晴則坐在前排，正在回頭和她們聊天。
「聽說了嗎？」夢晴壓低聲音，一臉神秘，「這節課要分組做項目，兩人一組——」
「兩人一組？」念念有點意外，「可是我們班人數是單數啊。」
「所以會有一個三人組嘛，」夢晴說，「季老師說了，自由組隊，剩下的人自動合成一組。」
念念下意識地往窗邊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澈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個人坐。他的同桌似乎請假了，今天沒來。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低頭看書，周圍的喧鬧聲似乎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誒，念念，」夢晴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要不要和我們組隊啊？我和羽桐正好缺人——」
「我……」念念正要回答，卻發現自己的目光又飄向了窗邊。
江澈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一個人坐著，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和別人說話。
他身邊的位置空著。
念念的心突然跳快了一拍。
難道……？
「——念念？念念？」夢晴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在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念念連忙收回視線，「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組隊啦，」夢晴說，「我和羽桐、還有李雨萱，三個人，你來嗎？」
念念張了張嘴，正要答應——
「同學們，安靜了。」
季老師的聲音響起，教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她站在講台上，掃視了一圈教室，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今天我們做一個分組項目，主題是『大學生消費行為調查』。兩人一組，如果有剩下的同學，我會統一安排。」
念念的心跳加速了。
她飛快地計算了一下——班上一共三十七個人，雙數的話應該能剛好配對。不對，還有一個人……
她的目光又不自覺地往窗邊飄去。
江澈還是一個人坐著，一臉平靜，似乎對分組這件事完全不在意。
「現在開始自由組隊。」季老師說。
教室裡頓時熱鬧起來。同學們紛紛起身，找自己的好朋友或者學習搭檔組隊。
夢晴拉著念念的手臂：「念念，走吧，我們去找雨萱——」
「等、等一下。」念念突然說。
「怎麼了？」
念念深吸一口氣。她看到江澈還是坐在位置上沒有動，沒有任何人去找他組隊。
他周圍的座位漸漸空了。
其他同學都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搭檔，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聊天。只有江澈，一個人坐在窗邊，像是與世隔絕。
念念的心揪了一下。
他看起來那麼孤單。
明明身處喧鬧的教室，卻像是一個人站在荒島上。
「我……」念念鬆開夢晴的手，「我想去找江澈。」
「啥？！」夢晴瞪大了眼睛。
羽桐卻像是明白了什麼，微微笑了笑：「去吧。」
念念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血管裡奔騰的聲音。
她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地走向窗邊。
江澈還坐在位置上，低頭看著課本。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下顎線條分明，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念念走到他桌前，站定。
江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和她對上。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出什麼情緒。
「……有事？」他問。
聲音淡淡的，沒有溫度，但也沒有惡意。
念念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江澈同學，」她說，「你要和我組隊嗎？」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一下子變得很遠。
念念能看到江澈的眼眶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但也只是一瞬間。
「……兩人一組。」他說，語氣平平的，「你確定？」
「確定。」念念用力點頭，「我統計學還行，案例分析這塊我可以負責補充。」
江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讓念念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行。」
就這麼一個字。
念念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刻重新啟動了。
「太好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几度，察覺到之後又趕緊壓低，「那個……我們討論一下分工吧？」
江澈合上課本，微微側過身，示意她坐下。
念念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心跳還是很快。但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認真地思考項目分工。
「我覺得這個主題可以這樣——」她打開筆記本，開始寫寫画画，「我們可以設計一個簡單的調查問卷，然後在學校裡發放——」
「數據分析我來。」江澈打斷了她。
念念抬頭看他。
「你負責案例和結論，」他說，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很清晰，「我負責數據處理和圖表。」
「好！」念念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看著江澈，心裡有種奇怪的滿足感。兩個人短短的對話，卻意外地順暢。江澈說話很實際，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每句都說在點子上。
這種感覺……很舒服。
「還有，」江澈又說，「實地調查的部分，我們需要一起。」
「一起？」念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江澈點頭：「問卷要當面發放，兩個人效率高一點。」
他的語氣還是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但念念卻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融化。
一起。
他說一起。
「好！」她用力點頭，「那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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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的時候，念念和江澈已經討論完了項目的大致框架。
季老師走到他們身邊，停下腳步。
「分組建好了嗎？」她問。
念念連忙點頭：「老師，我和江澈同學一組。」
季老師看了江澈一眼，又看了念念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哦？」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江澈，你願意和蘇念念同學組隊？」
江澈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季老師笑了。
「很好。」她說，「江澈是個好孩子，雖然話不多，但做事很踏實。蘇念念同學，你運氣不錯。」
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季老師又說：「你們這個組合不錯，一個擅長數據，一個擅長表達，很均衡。好好合作。」
說完，她便走開了。
念念坐在位置上，心裡反復咀嚼著季老師的話。
江澈是個好孩子。
這句話讓她忍不住偷偷看了江澈一眼。
他正低頭收拾東西，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陽光落在他身上，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好孩子。
念念忍不住笑了。
她覺得季老師說得真對。
「笑什麼？」江澈突然問。
念念一怔，意識到自己剛才不知不覺地笑了起來。她連忙搖頭：「沒、沒什麼！」
她趕緊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假裝很忙的樣子。
但她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分組作業。
她居然真的和江澈組隊了。
雖然只是普通的合作項目，雖然江澈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雖然他們之間幾乎沒有過多的對話。
但光是想到接下來他們會一起做項目、會一起發問卷、會一起討論，念念就覺得心裡像是吃了蜂蜜一樣甜。
她偷偷地看了江澈一眼。
他已經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準備離開。
「下週三之前把初稿發給我。」他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好！」念念用力點頭，「沒問題！」
江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教室。
念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跳還是很快。
羽桐和夢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樣？」夢晴一臉八卦的表情，「和江澈組隊的感覺如何？」
念念沒有說話，只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里藏著太多太多的東西——心動、期待、還有一點點小小的得意。
她居然真的和江澈組隊了。
而且聽季老師說，江澈是個好孩子。
那她一定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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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念念和江澈開始了他們的合作。
他們約在了圖書館討論項目框架。江澈負責設計問卷和數據處理，念念則負責查找案例和撰寫結論。
兩個人坐在圖書館二樓的角落，一人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江澈工作的時候很專心，幾乎不說話，只是不時地在鍵盤上敲幾下，然後皺眉思考。
念念偷偷觀察著他工作的樣子，發現他思考的時候會下意識地用食指敲桌面，頻率不快，但很有節奏。
她把這個小細節默默記在心裡。
「你對這道題有什麼想法？」江澈突然說話了。
念念一驚，連忙收回思緒：「啊？哪道題？」
江澈皺了皺眉，用下巴指了指她的電腦屏幕：「大學生消費支出中，餐飲消費佔比最高，你覺得原因是什麼？」
念念想了想，說：「因為大學生沒有廚房設備，大部分人只能在校內食堂或者外面餐館吃飯，所以餐飲消費自然就高了。而且大學生時間比較緊張，不像上班族有時間自己做飯……」
她一口氣說了好幾點，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有點啰嗦。
但江澈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覺得她的話多。
「有道理。」他說，「那我加一個視角，就是大學生的社交需求也會影響餐飲消費，比如聚餐之類的。」
「對對對！」念念眼睛一亮，「還有奶茶零食之類的額外開銷！」
江澈沒有說話，只是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念念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發現他正在輸入她剛才說的觀點。
他採納了她的意見。
念念的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她發現和江澈合作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他不會說多餘的話，但會在你說得對的時候輕輕點頭表示認可。
這種默契很奇妙，讓念念覺得很舒服。
她以前總覺得江澈是那種很冷漠、很難接近的人。但通過這次合作，她發現他其實只是不善言辭罷了。
他說話實際，沒廢話，但該說的時候還是會說。
而且他願意聽她說，願意採納她的意見，願意和她一起完成這個項目。
這已經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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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初稿完成的那天，念念和江澈在圖書館待到了晚上九點。
圖書管理員開始提醒大家閉館了，兩人才收拾東西離開。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夜風有點涼，吹得念念打了個哆嗦。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書包，加快腳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送你到宿舍樓下。」
江澈的聲音突然響起。
念念愣了一下，回頭看他：「啥？」
江澈的表情還是一樣平淡：「圖書館到女生宿舍有一段路，天黑了，不安全。」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念念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他說要送她回宿舍？
「不、不用麻煩了……」她下意識地拒絕。
「順路。」江澈說。
他說完就徑直往前走了，沒有等她回應。
念念愣在原地，反應了兩秒鐘，才快步跟上去。
兩個人並排走在校園的小路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一路走來，誰也沒有說話。但念念一點都不覺得尴尬。
她偷偷看了江澈一眼，發現他的步伐很穩，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一臉平靜。
他走在她旁邊，把她送到宿舍樓下。
這一切看起來都很自然，像是朋友之間理所當然的舉動。
但念念知道，這對江澈來說可能並不尋常。
因為他總是一個人。
吃飯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去圖書館也一個人。
而今天，他卻說要送她回宿舍。
「到了。」江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念念抬頭，看到女生宿舍樓的大門就在眼前。
「謝謝。」她輕聲說。
「嗯。」
江澈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江澈！」念念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念念的心跳加速了，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這次的項目……謝謝你。我學到了很多。」
江澈看了她一眼。
就只是一眼。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念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點發燙的臉頰。
為什麼會這樣呢？
只不過是一起做了個項目，只不過是他送她回了宿舍，只不過是普通朋友之間很正常的事情。
但她卻覺得心裡像是有一小簇煙花在綻放。
念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宿舍樓。
她覺得自己好像離江澈更近了一點點。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已經足夠讓她開心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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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