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批“攻势”就已经到了。
【殿下！终于轮到我了！】
米娅提着裙摆从人群里钻出来，那张小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莉莉沙也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无末身边，浅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米娅，又看看无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无末看了看米娅，又看了看莉莉沙，然后弯起眼眸。
【一起去吧。】
她左右各牵起一人，朝舞池走去。
三人的裙摆在灯光下旋成一片斑斓的色彩——墨绿的沉稳、浅蓝的清透、深紫的华丽，在舞池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米娅的舞步轻快活泼，充满了北境少女特有的灵动。
她转圈时长辫尾端的墨绿色丝带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利落的弧线，还不忘在旋转的间隙里朝无末挤挤眼睛。
莉莉沙的舞步温柔细腻，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步都透着小心翼翼，那张小脸上始终挂着甜丝丝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几乎没离开过无末的脸。
无末牵着她们俩轮换着跳，从华尔兹跳到波尔卡，中间还被米娅拉着即兴转了好几个圈，头晕眼花地撞进莉莉沙怀里。
好不容易送走米娅，临走前米娅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说“殿下我们学府见”，又把学院那张折了无数遍的地图塞进她手里。
无末又被一位来自森罗帝国的精灵使节邀请跳了一支舞。
精灵的舞步极其轻盈，几乎不带任何重量，但配合起来需要极高的专注度。
精灵使节对她赞不绝口，夸赞“殿下的舞步灵动非凡”，无末只能一边回以标准微笑一边在心里疯狂呼救。
接下来是一位兽虬帝国的狼族女将军。
这位将军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却跳得极为绅士，每一个转身都用粗壮却不失灵巧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还对她说了句“殿下是我今晚见过的最美的舞伴”。
无末觉得自己的社交电池在这一刻彻底掉到了零。
最后是乌尔亚公爵。
【殿下，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白发金瞳的老公爵微微躬身，姿态郑重得仿佛是在觐见女王本人。
无末连忙回礼，将手放入他宽厚的掌心。
公爵的舞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给她铺路，让她跳起来毫不费力。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递过来，温暖而干燥。跳了两圈之后他低下头，金瞳里满是慈爱与感激。
【殿下今晚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在音乐里压得很低。
【那块甜品？我尝了，味道很有特色，那是这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样用心的东西了……】
无末弯起眼眸。
【是巧克力哦，我的独家秘方~】
然后公爵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还有殿下……我一直想说，不管您是谁的女儿，您永远是我们乌尔亚家的一员。蒂蒂也好、莉莉沙也好、她们都很依赖您，当然我也一样……】
无末的舞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银白色的碎发遮住了她微红的眼眶，然后很快抬起头，朝公爵露出一个灿烂的、不带任何遮挡的笑容。
【谢谢您，公爵大人。】
然后又是几位贵族小姐，又是几位使节，又是几位公子。
无末怀疑今晚整个佩鲁恩城的适龄单身贵族全都排着队来找她跳了舞。
她的脚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小腿的肌肉在每一次旋转后都发出无声的抗议。
她看到伊蒂尔同样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位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地应付着一波又一波邀舞者，目光却总是穿过人群若有若无地朝她这边瞟来。
每次她这边换了一个新的舞伴，那目光就幽幽地飘过来一次。
不知什么时候，星雅也走到了无末身边。
她换了一件深灰色长礼服，手里依旧拿着那把丝质折扇，扇面轻轻展开，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茶晶色的眼眸。
【殿下今晚似乎很受欢迎呢。】
星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讽刺。
【我看您被那些公子小姐们追得连气都喘不过来，需要我帮您挡一挡吗？】
【星雅小姐……】
无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星雅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殿下聊聊……关于您在我厨房里留下的那些包果残渣，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清理干净的。】
无末决定假装没听到后半句话！
星雅护送她穿过人群，用那种不紧不慢的步伐和刚好堵住所有搭话机会的从容姿态，将试图靠近无末的几拨人全部拦在了三米之外。
她们在长廊转角处还遇到了公爵和莉莉沙。
公爵端着酒杯似乎正在和莉莉沙交代什么，莉莉沙偏过头看到无末，琥珀色的眼眸立刻弯成了月牙。
【无末姐姐！】
【莉莉沙。】
无末走上前，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莉莉沙的手指在她袖口上轻轻攥了攥，像是在无声地闹小别扭，但很快又松开了，只是踮起脚尖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等宴会结束后，我要跟姐姐好好补上这周的陪睡。】
无末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答应得毫不犹豫。
忙完这一切，无末终于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椅子。
她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端庄的王女变成了失去梦想的咸鱼。
她的双臂垂在身侧，后背瘫进椅背，双腿伸得笔直，深紫色的裙摆在地板上散成一片片褶皱。
她瘫在椅子里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那三千颗水晶在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宴会中依然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终于……能休息了一下下了……】
她闭着眼小声嘟囔，银白色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那双红宝石般的竖瞳缓缓合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乐队还在远处演奏着轻快的舞曲，舞池里依旧有宾客在旋转，宴会还没有结束。
但无末只是安静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头，指尖随着均匀的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
她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嗓音也快不属于自己了。
今晚说了太多话，跳了太多舞，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拒绝了多少位邀请者，也不记得自己又接受了多少位。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
裙摆已经有些皱了，她低头抚了抚那些褶皱，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依旧喧闹的人群，朝宫殿深处望去。
罗丝莉亚的房间……
【莉亚……她找我有什么事呢？】
她压低声自问，然后了深呼吸一下。
身后的宴会依旧喧闹，舞曲换了一首又一首，笑声和碰杯声在穹顶下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声浪。蔷薇庭园里的焰火表演刚刚开始，一簇簇流光从地面升起，在夜空中绽开成无数璀璨的光点，将整座王都的夜空染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先去换身衣服吧，反正一会也不会再过来了……】
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红茶，将茶杯轻轻放回侍者的托盘里，然后从椅子里站起来，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
而在那片星河之下，无末穿过长廊，穿过那些渐渐安静下来的偏殿，她用力揉了揉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
晚风从蔷薇庭园那边吹过来，带着花香和远处舞池里正在收尾的最后一支圆舞曲的旋律。
她朝自己房间里走去，深紫色的裙摆在地板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渐行渐远的弧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