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跟在两人身后的薇薇安娜和慕斯目睹了这一幕。
慕斯的金黄猫瞳瞪得滚圆,那对耷拉着的猫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竖了起来,向前微微转动,那是猫族极度困惑时的本能反应。
她的猫尾巴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弯曲着,尾尖轻轻颤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信息。
这两个人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为什么玥玥小姐刚才还对魔王大人那么戒备,现在却趴在她身上捶小拳拳?而且魔王大人居然在笑?
传说中七大魔王最强者的天枢陛下,那个在战场上从不留活口的天枢陛下,那个让整个大陆都为之颤抖的天枢陛下——她现在抱着玥玥小姐,一边笑一边被捶胸口?
慕斯的小脑袋瓜里“啪叽”地一声死机了。
薇薇安娜的眉头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微微挑了一下。
她在天枢身边效力多年,见过这位陛下太多不同的面孔——朝堂上令行禁止的威严,战场上摧枯拉朽的果断,私下里偶尔流露的、极其罕见的慵懒。
但她从未见过天枢这样笑。
这不是应付贵族时礼节性的淡笑,不是被逗到时短暂的轻笑,而是一种极其放松的、毫不设防的笑。
像是……像是有人在她毫无防备的心里撬开了一道缝,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她的目光从天枢的背影上移开,落在怀里那个还在捶她胸口的紫发少女身上。
这女孩到底是谁?
为什么天枢陛下会亲自下地牢接她?
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她跟在魔王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能让她露出这种笑容。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她收回了所有疑问,重新换上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
不该问的不问。
这是作为一名首席辅佐官最基本的素养。
【好了好了。】
天枢的笑声渐渐停歇,但唇角那抹笑意却迟迟没有完全消散。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无末的后腰,然后转头看向侧后方还愣在那里的薇薇安娜和慕斯。
【薇薇安娜,你带着那个小猫去打理一下,喂点吃食吧。顺便安排一个房间,然后等着我传唤吧。】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那阵笑声的余韵,尾音比平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是,陛下。】
薇薇安娜欠身行礼,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利落。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在天枢怀里那个紫发少女身上停顿了一瞬,又极其自然地移开,像是只是确认了一眼她的状态。
【那……您怀里的这位呢?】
她问这话时语调平稳得无懈可击,但若仔细辨别,仍能从她尾音里那极其细微的停顿中捕捉到一丝试探……
她需要确认自己该以什么态度对待这个陌生的紫发少女。
是关押?
是看管?
还是……别的什么?
【我亲自来。】
天枢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看薇薇安娜,也没有看慕斯,而是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还在冒烟的紫色脑袋。
只是极短的一瞥,但那双紫红色的竖瞳在那个瞬间浮现的情绪——专注、温柔、以及一种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占有欲……被薇薇安娜完整地收入眼底。
薇薇安娜懂了。
她彻底懂了。
她从这四个字里读出了远超字面的含义
OK
【陛下,那我们退下了。】
她再次欠身,然后转向慕斯,微微弯下腰,用与方才从地牢带走她时如出一辙的温和语气说道。
【走吧,慕斯小姐。】
【玥玥小姐……】
慕斯还愣在原地,金黄猫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天枢怀里那个趴在她肩上的紫发少女。
她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无力地垂在身后,整张小脸写满了担心与不安。
她能感觉到魔王对玥玥小姐似乎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但那是魔王,是传说中的天枢陛下,她的温柔会不会只是暂时的、转瞬即逝的?
【她没事的。你先跟着我来,一会儿你还能见到她的。】
薇薇安娜轻声说道。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强行拉走慕斯,只是安静地等在一旁,用那双冰晶般的银蓝色眼眸耐心地注视着这个忧心忡忡的猫族少女。
她看得出这个女孩对那个紫发血族的依赖。
那不是被囚禁者之间的同病相怜,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发自内心的在乎。
【好吧……】
慕斯终于收回目光,低下头,跟着薇薇安娜朝侧廊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玥玥小姐依旧趴在天枢的肩上,那对紫色的猫耳双马尾随着天枢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尾的银紫渐变得在壁灯的映照下流转着微弱的星辉。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了薇薇安娜。
而另一边的无末,听到天枢那句“我亲自来”之后,心里那根本来就已经绷到极限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这你绷得住?
【什么叫你亲自?】
她从趴在天枢肩上的姿势猛地抬起头来,紫水晶色的菱形眼眸直直地盯着天枢,里面写满了惊疑不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调在“亲自”这个词上极其尴尬地拔高了一瞬,随即又因为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而刻意压低,反而显得有些做作。
【字面意思。】
天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晚餐菜单。
她的脚步丝毫未停,继续抱着无末穿过铺着暗红色绒毯的长廊。
廊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深色的织锦挂毯,每隔几步便有一扇高而窄的拱形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被彩绘玻璃滤成一片片流动的暗彩色光斑,落在两人身上,随步伐推移变换着忽明忽暗的斑驳光影。
【我不要!】
无末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
她的双手又从天枢的肩膀上抬了起来,想要推开她,却在手掌触及她肩侧时发现自己的力气实在小得可怜。
于是她只能改推为抓,揪住天枢肩头的衣料,用一双紫水晶眼眸死死地瞪着天枢,试图用眼神传达出“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决心。
【不要也得要。】
天枢低头看了她一眼,紫红色的竖瞳在月光与壁灯交织的光晕中泛着幽深而明亮的光泽。
她的唇角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纵容、又有几分不容抗拒的笑意。
【呜呜QAQ……】
无末发出一声绝望的气音。她放弃了正面强硬反抗,转而试图用卖萌来换取对方的良心发现——她将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紫水晶色的眼眸努力睁得大大的,试图挤出一点点可怜兮兮的水光,同时用最软糯的语调哀求出击。
【求求你啦,放我下来嘛,我自己能走,我自己能吃饭,我自己能洗澡,我什么都能做……】
【不行。】
天枢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你就当我是个勤劳的魔王吧。】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QAQ!】
无末放弃了。
她再次趴回天枢的肩头,将脸埋进对方颈侧的衣料里,一副“我已经死了,请勿打扰”的咸鱼姿态。
头顶的紫色猫耳马尾蔫蔫地垂在天枢的肩膀两侧,发尾的银紫渐变得随着天枢的步伐有气无力地轻轻晃动。
不死心的无末,决定放手一搏——嘴遁!
【我不要被你亲自来……】
【你自己都说了是字面意思,字面意思就是不用来了……】
【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我自己能搞定……】
【我真的不需要照顾……我自己待会儿就好的……】
【求求你放我下来好不好……你看我都这么乖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时抬头瞟天枢的表情,试图从那张慵懒从容的面孔上找到哪怕一丝动摇的痕迹。
但天枢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一条又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朝某个无末完全不知道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赤红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发尾的白色挑染随着步伐有规律地扫过她的后腰。
【不要嘛……】
【你怎么不理我……】
【理理我嘛……】
【呜……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来就行……】
【我知道你可以自己来。】
天枢终于开口了。
她停下脚步,将怀里还在碎碎念的小东西往上掂了掂,重新托稳。
然后微微低下头,紫红色的竖瞳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无末那双写满委屈与不甘的紫水晶眼眸。
她的嘴唇离无末的鼻尖不到一掌宽,近到无末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深处那圈极细极淡的金色瞳纹在缓缓旋转。
【但我就是想亲自来。】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唇角那抹弧度依旧挂着,但眼底那层慵懒的薄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末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
不是猎手面对猎物时的势在必得,不是魔王朝堂上的冰冷威严,而是一种更加私密的、更加柔软的、近乎撒娇般的执拗。
无末被她这一句话和这个眼神彻底打懵了。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又张了张,又闭上。
大脑里所有的反驳措辞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击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
最后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重新把脸埋进天枢的肩窝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闷的、充满挫败感的叹息。
算了。
挣扎也是浪费力气。
反正她现在什么能力都没有,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还不如省点力气养精蓄锐,好歹还能保持清醒。
只是……
她的脸颊还是红的。
而且埋在肩窝里,天枢看不到她的脸,但肯定能感觉到她耳尖的温度透过肩头布料传到了她的脖颈上。
算了。
反正已经没什么脸可以丢了。
天枢感受到怀里的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唇角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步子继续朝寝宫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是那样不急不缓,只是托在无末臀下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从稳稳托举变成了一边托着一边用拇指轻轻画着小圈……像是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又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