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天枢开口,语调平稳却带着审问的郑重。
她的拇指仍然抵在无末下颌最尖处那一点微微凸起的骨骼上,力道极轻,却足以让无末无法侧开头躲避她的目光。
【我才不要跟你说,哼。】
无末撇过头去,将视线移到温泉水面上漂浮着的那几朵紫色水莲上。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尽量让自己显得冷淡而不屑,只是那双湿淋淋的猫耳双马尾和满脸未褪的红潮让这句逞强的话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天枢的手从无末的下巴移开,沿着她的脖颈缓缓下滑,最后停在那枚紫白色的宝石项链上。
她的指腹轻轻触碰到{始源之心}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带着神圣微光的气息。
在古遗迹里,就是这枚项链救了伊蒂尔的命。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这个紫发少女的脖子上。
【伊蒂尔、罗丝莉亚,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项链的边缘,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意义上的严肃。
那双紫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虹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那是高阶侦测类能力正在被催动的征兆,是她在用某种更隐秘的手段试图绕过那层神圣屏障,直接读取这枚项链与持有者之间的联系。
她需要确认。
确认这个紫发少女与伊蒂尔——不,与无末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关系。
确认她为何会戴着这枚只有无末才配拥有的项链。
【你如果不想吃苦头就老实交代,或者……让那个小猫替你吃……】
她的语调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在舌尖上仔细称量过才吐出来。
那双紫红色的竖瞳里不再有方才泡温泉时的慵懒,也不再有逗弄无末时的促狭,只有一种冷静的、理智的、属于魔王天枢的审视与施压。
【你威胁我?】
无末的身体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股从身后蔓延开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一个玩笑,天枢说这话时是认真的。
她或许不会真的拿慕斯怎么样,但以天枢的手段,她绝对有办法让慕斯吃尽苦头——如果自己不说的话。
她转过头,紫水晶色的眼眸直直地瞪进天枢那双微眯起的竖瞳里,在里面看到了自己苍白而故作镇定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一股被压得很低很低、但确实存在的杀意。
【自己选。】
天枢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也没有再多加解释。
她只是用那双紫色的竖瞳直直地凝视着她,等待她自己决定。
她松开摩挲项链的手,将那只手搭在无末的肩头,指尖若有若无地敲击着她肩胛骨上方那片肌肤,节奏与方才在地牢里叩响石板时如出一辙。
无末咬紧了牙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颤,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失控的频率疯狂跳动。
她现在的处境已经足够糟了——魔力被封,形态被锁,消息传不出去,仓库打不开,十几种Debuff让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从这个魔王手里逃脱。
她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天枢的话回答她,尽量不激怒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是被迫低头的顺从囚犯。
【你……】
她压低声音,紫水晶眼眸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动着。
然后她垂下眼帘,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看着自己在那些诅咒的束缚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说……】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挤出来的。
她抬起头,迎上天枢那双审视的紫红色竖瞳,极力让自己的声调保持平稳。
【我叫玥玥……至于你说的那两个人,伊蒂尔和罗丝莉亚……是我的朋友。】
她说这话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而平静。
不能紧张,不能露馅,不能让她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手指在水面下无意识地绞住了自己湿透的发尾——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此刻被她藏在水下,不会被看到。
【朋友?】
天枢的眉梢微微挑起,紫红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个心跳。
她当然不会全信。
{始源之心}是女神三大神物之一,伊蒂尔在古遗迹里得到它的时候,这个世上还没有玥玥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玥玥说伊蒂尔和罗丝莉亚只是她的朋友,那这枚项链又是怎么落到她脖子上的?
她单手撑着下颌,歪着头看着无末,目光像是猎人审视猎物身上的每一个破绽。
【嗯……】
无末低下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她能感觉到天枢的目光正沿着她的脸、她的脖颈、她锁骨上的项链缓缓移动,每一寸停顿都像是在无声地拆解她方才说的每一个字。
她的心跳快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这个姿态——顺从、无力、认命。
这就是她现在扮演的角色。
一个被抓来的、无计可施的、只能乖乖回答问题的囚犯。
【好了,我知道了。】
天枢忽然直起身来,将她方才那副慵懒又严肃的模样一并收起。
她的唇角重新挂上一抹淡淡的、看不出深浅的笑意,声音也恢复了泡温泉之前那种轻快的语调。
她不再追问那枚项链的事,也不再追问伊蒂尔和罗丝莉亚到底和这个玥玥是什么关系。
她只是重新松开搭在无末肩头的手指,改为轻轻拨弄着无末颈后湿淋淋的碎发。
【先把你洗干净,你身上存留着别人的味道,我不喜欢。】
她低声说道,语调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怀里这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小东西解释什么。
【什……】
无末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天枢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后背。
那双温热的手掌从肩胛骨开始,缓缓向下推过脊背,每一寸都仔细地揉搓过,动作不快不慢,力道恰到好处。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瞬,短到任何不留意观察的人都无法察觉。
但她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晦暗不明的光。
那种光没有名字,至少天枢自己从未给它起过名字。
它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发现自己的领地被别人先行踏足后、静默地评估着该如何重新划定边界的东西。
罗丝莉亚留下的印记。
【这么多痕迹。】
天枢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掠过无末锁骨上方那两处齿痕,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不在场的人发问。
【看来那个臭女人真的很喜欢你。】
无末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天枢的指尖触碰到的是罗丝莉亚留下印记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天枢的指腹在那两处齿痕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丈量那对獠牙刺入的角度,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覆盖那份不属于她的残留。
她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天枢的肩窝,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天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从她肩头移开,重新托住她的后腰将她稳在自己怀里。
然后她开始给无末洗澡。
温热的泉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带起一层层极细的泡沫——不知何时天枢已经从池边取了一只水晶瓶,将瓶中的浴液倒入掌心,先在掌中搓出细密的白沫,然后再涂抹到无末身上。
那股浴液的香味清雅而淡薄,是某种不知名的淡紫色花卉,与池中水莲的幽香交织在一起,在两人之间氤氲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香雾。
无末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后背贴着天枢的胸口,能感受到她身体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的节奏,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在自己的皮肤上缓缓推移。
那温度并不灼人,甚至可以说是舒适——但正因为太舒适了,反而让她更加羞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水下的暖玉台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那圈镣铐在她的腕上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轻响。
天枢洗得很仔细。
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擦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头到脚、从肩背到指尖的清洗。
她先是将无末的后背和肩膀细细揉搓了一遍,然后是无末的手臂——从肩头一直推到指尖,每一根手指都捏在掌心轻轻揉搓过。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却在她脆弱的手腕上格外轻柔,甚至放慢了动作,像是怕弄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