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璟”生物科学院,七号生物实验室
一段舒缓的古典音乐突然响彻在时野信耳边。
他愣了一下,随即按动他的私人终端关掉闹钟。终端顶部的边栏上,惨白的数字恰好跳动了一下——现在是22:50。
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端坐在仪器前等待结果。
“不走吗?”帕梅拉的声音冷不丁从时野信身后传来。
“不走了。”时野信微笑着回答,“现在时间不多嘛。”
一周时间已经过去,最终,他们还是没能拿出成果。今夜也是一如既往,两个人坚守着,坚守着一份不可能完成的事业。
24:00,两人一同走出了实验室。
“喝点什么?”帕梅拉站在走廊的自助售货机前问道。
“请帮我拿瓶汽水吧。”
“小孩子的饮料。”
“这么说有失偏颇哦,老师。而且您深夜还喝咖啡,就健康方面实在是没有资格说我。”
“咖啡喝多了,一罐咖啡对我来说和安眠药没有区别。”
两人靠在走廊两侧的扶手上,透过玻璃幕墙,看着月光下的丛竹。
看着窗外的景色,时野信随口诵出两句古文:“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你是龙煌人?”
“不,我是在北美联邦出生的。父母是伊东人,移民去了北美。”
“他们离世后,我和姐姐被住在伊东老家的姑妈收养,重新入了伊东籍。至于龙煌古文,算是我的爱好吧。”
帕梅拉灌了两口咖啡:“不好意思……你父母的事。”
“没事,已经过去了。说起来,我与老师您也算是半个同乡吧。”
“确实可以这么说......你的家人现在还在伊东?”
“是的。毕竟战争期间想申请入境基本没可能。”
“有什么需要,或者不懂的事跟我说一声。毕竟我在这待的时间多少比你长一些。”
“那就拜托您了,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嗯。明天见。”帕梅拉应了一声,拿着剩下的半瓶咖啡离开了。
时野信目送帕梅拉离开,扭头看向外面的景色。
“我们两个就是那所谓的‘闲人’吗?”
此后几个月,像这样的日常一直在不停重复着......
“老师,能讲一讲您在赫胥黎爵士身边学习的事吗?”某个午夜,时野信向帕梅拉问道。
少见的,他从老师的脸上看到了迷茫。
“赫胥黎爵士......”
“对啊。那位异晶研究的先驱者和领头人。引领了整个学界发展却又突然逝世。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您是赫胥黎爵士身边的最后一位学生,也许您了解一些真相?”
沉默良久,帕梅拉缓缓开口:“赫胥黎爵士是真正的学者,在爵士身边的那段时间,是我经历过最纯粹的一段时光。除了学习与研究,我不需要关注任何事情。当然,他也严厉地不行,林歧那家伙当时没少挨骂。”
“林歧?这不是院长的名字吗?!”
“没错。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也是爵士的学生,同时也是我的前辈。不过他早就坐上院长的位置享受生活了。”
帕梅拉喝口咖啡,接着说:
“当时的研究可没有现在这么轻松,只需要坐在实验室里,等着人把实验样品送来。赫胥黎爵士也一直反对这种行为。他本人经常带着我们靠近污染区,甚至孤身进入污染区取样,他的家人也经常劝他不要做这么危险的研究。”
“幸运的是他从未感染‘异晶’。我从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离世。我在爵士自杀后两天才得到消息,也不清楚为什么爵士要这么做。”
“真是很可惜啊,赫胥黎爵士......”
“没错,非常可惜。如果像爵士这样的人多一点,也许我们的研究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也正是为了爵士,我不能放弃这份研究,以爵士最后的学生之名发誓......”
......
古朴的洋馆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英伦绅士端坐在椅上,细细品味着杯中的红茶。而坐在他面前的则是仍穿着白大褂的帕梅拉。
帕梅拉试着活动,身体却不听指挥,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压在椅上。
“欢迎回来,帕梅拉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做这样的梦?我知道你不是爵士,爵士早就死了。”
“爵士”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不要激动,帕梅拉小姐。我只是觉得这种形象更有助于我们之间的交流。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可以给你真相的人。”
“如果你是指爵士的死因,我早就知道了。你到底是在说什么?”
“答案很明显了不是吗?我说的是‘异晶’,你一直努力寻找的,‘异晶’的真相。然而真相亦有代价,你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吗?”
“我不会相信一个梦,更何况你的行为是在亵渎死者。”帕梅拉看向桌上的左轮手枪,她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还觉得这只是简单的梦吗?”“爵士”玩味地笑着,周围的一切都随着他的笑开始崩坏。
“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帕梅拉小姐。还是我之前说的两种选择:付出代价,带走真相;或者忘掉这一切,放弃一切相关的研究。在你做出决定前,我还会前来打扰你的。”
说完这句话,“爵士”便拿起桌上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彻在这不断崩坏的世界里,“爵士”就这么倒下了,脸上还留着戏谑的笑。
很快,世界彻底崩塌。帕梅拉只感觉到自己在下坠,在这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不断下坠......
“嘶——!”
帕梅拉从梦中惊醒,猛地抽了一口凉气。眼前依然是熟悉的卧室。但刚才的一切是如此真实,令她无法将其归为一个简单的梦境——什么梦会持续重复一个月呢?
“也许,是得看看心理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