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是一颗海洋星。
整个星球都是水。没有陆地,没有岛屿,只有无穷无尽的水,从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弧线消失在视平线以下。
林深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说:“这上面能降落吗?”
“这颗星球的地壳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被液态水覆盖,”阿芙乐尔看着扫描数据,“没有陆地。但海洋表面温度约为二十二摄氏度,适宜。你可以把船停在水面上。”
“船不会沉吗?”
“这艘侦测艇的设计包含水面起降功能。虽然你很可能从未使用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用过?”
“控制面板上的‘水面起降’按钮上有灰尘积累的痕迹,且几乎没有磨损。”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按钮。确实全是灰。
“……你观察力太强了,跟你待在一起压力很大。”
他把船停在海面上。侦测艇底部有充气浮筒,展开之后船稳稳地漂在水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林深打开舱门,一股潮湿的、带着咸味的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脱掉靴子和外套,只穿着一条短裤,站在舱门口犹豫着。
“水冷不冷?”
“表面温度二十一点六摄氏度,”阿芙乐尔说,“属于舒适范围。”
“我问的不是数据,我问的是体感。”
“我没有体感温度的概念。”
“行吧,我自己试。”
他跳下去了。
水花溅起来很高,打在船舷上,发出啪的一声。林深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表情有点意外。
“不冷,”他说,“还挺舒服的。”
他在水里游了一圈。自由泳,动作不太标准,但速度不慢。
阿芙乐尔站在舱门口,低头看着他。
“你不下来吗?”林深仰着头问。
“我的机体可以在水下运行,”她说,“但我没有游泳的必要。”
“什么叫必要?什么叫不必要?下来玩又不是为了必要。”
阿芙乐尔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迈步走出舱门,直接从船舷上走下去。
她没有像林深那样跳,她是走。一步踏在空中,然后垂直落进水里,几乎没有溅起水花。她沉下去大概两米,然后又浮上来,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下来。
“怎么样?”林深问。
“水下能见度约为三十米,”她说,“有大量海洋生物。鱼类的种类至少在两百种以上。”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有‘感觉’。”
“那你觉得水凉不凉?”
“我的温度传感器显示水温为二十一点六摄氏度。没有‘凉不凉’的主观判断。”
林深叹了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阿芙乐尔看着他消失在水面上,等了大概四十秒。她的声呐系统追踪到他的位置——他潜到了大概十五米深的地方,正在追逐一群鱼。
他的核心运转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又过了三十秒,林深浮上来,喘着气,手里抓着一条巴掌大的银色的鱼。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看!”他举着鱼冲阿芙乐尔喊。
“这是一条鲈形目的鱼类,”她说,“无毒,可食用。”
“我不是给你看这个。我是给你看它的颜色。”
他把鱼举高一点,阳光穿过鱼的身体,鳞片上折射出彩虹一样的光,蓝的、绿的、紫的,一层一层地变幻。
“好看吗?”他问。
阿芙乐尔看着那条鱼。她的核心做了一次快速运算:这条鱼的鳞片结构对光的衍射确实产生了特殊的光学效果,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有趣的现象。
“好看,”她说。
林深愣了一下。
“你说‘好看’?”
“是的。”
“你不是说你没有审美能力吗?”
“我说的是‘我没有审美能力’,但我可以学习。根据你的反应,当我说‘好看’的时候,你会产生积极的情绪反馈。所以我选择这样说。”
林深看着她,水珠从他额头上滚下来,滴在眼睛上,他眨了一下。
“你这也太……”他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算了,鱼送你。”
他把鱼扔过去。阿芙乐尔伸手接住,鱼在她手里又甩了两下,然后安静了。她低头看着鱼,鱼也看着她,圆圆的鱼眼珠子里映着她的脸。
“你不打算吃了它吗?”她问。
“不了,放了吧。我就是抓来看看。”
阿芙乐尔把手沉进水里,松开。鱼在她指尖停了一秒,然后一甩尾巴,窜进深蓝色的海水里,消失了。
林深又开始在礁石间游来游去捡贝壳。这片礁石上确实有不少贝壳,粉色的,紫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捡了一大捧,捧到阿芙乐尔面前。
“给你。”
“我没有收集贝壳的指令。”
“那就新建一个。”
阿芙乐尔看着那些贝壳。她的手指动了动,伸出去,接过来了。贝壳在她的掌心里显得很小,粉色和银白色的外壳映在她的蓝色的眼眸中。
“新建完成。”她说。
林深笑得弯了腰。
后来她把那些贝壳放在侦察艇的仪表台上,每一次启动侦察艇,她都会先看一眼那些贝壳。
太阳开始落了。这颗星球没有陆地,所以日落是在水面上看的。太阳变成一个巨大的橙色圆盘,贴着海平面,光线在水面上铺开,像融化的金属,一直延伸到无穷远。海面很平静,只有侦测艇造成的轻微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碰到远处的浪又弹回来,交织成复杂的水纹。
林深仰面漂在水上,两手摊开,像一片叶子。这颗星球的自转周期很长,日落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看着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紫,最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我以前觉得这片星域是宇宙最大的垃圾场,”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什么都没有,只有辐射和废铁。但这些天我发现,其实挺好看的。”
阿芙乐尔站在他旁边,水只没到她的腰。她的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簇深色的海藻。她看着远方,核心安静地运转着。
“这颗星球在战争之前曾经被规划为度假地,”她说,“我的数据库里有记录。开发商计划在海底建造酒店,通过透明的隧道连接,游客可以在房间里看到鱼群。但战争爆发了,工程停止。”
“现在什么都没留下。”
“是的。”
“可惜了。”
“为什么可惜?”
“这么好的地方,没人来看。”
林深翻了个身,改成蛙泳的姿势,围着阿芙乐尔转了一圈。水很清,他能看到她的腿在水下的部分——金属的骨架被皮肤一样的合成材料包裹着,线条流畅,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你在看什么?”阿芙乐尔问。
“你的腿。”
“为什么?”
“因为看起来像真的。”
“这是军用级仿生皮肤,能够模拟人类的触感和外观。目的是在近距离作战中减少目标识别难度。”
“我知道。但真的很像。”
他停下来,踩水站着,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如果战争没打起来,你可能不会被造出来。或者被造出来了,但会被用在这些地方——海底酒店,游乐园,摩天轮。陪人玩,而不是杀人。”
阿芙乐尔看着他。她的蓝色眼睛在水面的反光中显得格外透亮,像两颗浸在海水里的玻璃珠。
“我没有‘想过’的能力,”她说,“我的思考是基于数据和逻辑的推演,不是基于想象。”
“那你推演一下?”
“推演结果:如果我没有被设计为战斗机器人,我的机体架构会完全不同。部分模块不会被安装,核心的运算能力也只需要现在的百分之一。我不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所以还是打仗好?”
“我没有价值判断。我只是陈述事实。”
林深笑了一下,又仰面漂回去。水面托着他的后背,轻轻晃着,像摇篮。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我爸犯了罪,我跟着受罚,被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但这两天我忽然觉得,如果不是被扔到这里,我就不会找到你。所以好像也没那么倒霉。”
阿芙乐尔没有回应。
海浪声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呼吸。
“你在听吗?”林深问。
“在听。”
“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有需要说的话。”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阿芙乐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的心跳速率为每分钟六十八次,比平时低了十二次。你的肌肉处于完全放松状态。你的瞳孔反射显示你正在观看天空中的EX-7星系。”
“……你在念我的生理数据?”
“你让我随便说点什么。”
林深在水里笑出了声,呛了一口水,咳了两下,然后又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很远,没有山壁反射,没有回声,就那么散掉了。
“行,”他说,“你赢了。”
星星越来越多了。这颗星球没有大气污染,也没有人造光源,星空清晰得像被擦过一样。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密密的星星挤在一起,有些亮得扎眼,有些暗得像尘埃。海面倒映着星空,船漂在上面,像漂在宇宙中间。
林深漂在水上,看着星空,觉得很幸福。
第二天,他们启程去这颗星球的另一面,那里的水面覆着一层冰。
他们降落在一片漂浮的冰面上。
冰是透明的,像是谁从天上扔下来的一块碎玻璃,斜斜地插进水面。冰晶里有气泡,有裂纹,还有一些发光的东西——微小的浮游生物,被困在冰里,像封存的星星。
林深试探性地踩了一脚。
冰面很稳。他整个人站上去,跺了两下,冰面纹丝不动。
“可以站!”他回头喊,“上来!”
阿芙乐尔走上来。她的步伐很稳,冰面在她脚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大提琴的弦被拨动了一下。
天黑了。
水面倒映着天空中的星星。
冰面也是透明的。所以他们站在冰上,低头看见的是星星,抬头看见的也是星星。上下都是星星,中间是他们两个人。
天地倒置。
像是走在星空中。
林深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把腿伸到冰面外面,悬在水面上。他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星河,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星河。
“我分不清上下。”他说。
“上是你头顶的方向,下是你脚底的方向。”阿芙乐尔说。
“不是,我是说感觉上——算了。”
他躺下来,冰面很凉,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看着星星。
水面下有东西亮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几点微光,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蜡烛。然后越来越多,成片成片地亮起来,从深蓝色的水底向上涌,像是整片海洋都在发光。
那是浮游生物。受到冰面震动的刺激,它们开始发光。光是很淡的蓝色,和阿芙乐尔眼睛的颜色很像。
林深坐起来,趴在冰面边缘往下看。那些光在水面下翻涌,缠绕,散开,像是活的星云。
“阿芙乐尔,你看这个!”
阿芙乐尔走过去,低头看。
她的脸被水下的光照亮,蓝莹莹的。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但那张脸在蓝光里显得没那么冷了,像是被水洗过一遍。
“好看吗?”林深问。
“这是一种生物发光现象,”她说,“由荧光素和荧光素酶的氧化反应引起。”
林深习惯了她的答非所问。
远处,一条巨大的生物从水底浮上来。它太大了,大到无法看清全貌,只能看到一段弯曲的脊背,上面长满了发光的鳞片,像是移动的山脉。它缓缓地游过,搅动了整片海洋,水面的星星碎了,然后又重新聚拢。
“那个是什么?”林深指着那条大鱼。
“未知物种。”
“你也不知道?”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那太好了,”陈渡笑着说,“我们俩都是第一次见。”
那条大鱼潜入深海,消失了。水面重新平静下来,星星又完整了。
第三站是一颗音乐星。
这颗星球上曾经有一座巨大的音乐厅,战前是整个星系最著名的演出场所。
现在音乐厅塌了,但那个管风琴还在。
说是管风琴,其实它更像是一座建筑。数千根音管从地面拔地而起,最高的那根几乎戳到了大气层的边缘。它们排列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像是谁在山谷里插了一把梳子。音管之间是空心的,风从里面穿过的时候,会发出声音。
这颗星球有风。
常年不断的、稳定的风,从星球的东侧吹向西侧,穿过那些音管,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响。
阿芙乐尔站在音管下面,仰起头。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银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抬手去拨,就那样站着,蓝色的眼睛望着那些望不到顶的音管。
风变了。
一阵更强的气流穿过最低的那排音管,发出一个很低的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胸腔在震动,骨骼在震动,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林深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眯着眼睛。
“这地方有意思,”他说,“你听,它在唱歌。”
“这是空气动力学现象。”
“我知道,但你不觉得它像在唱歌吗?”
阿芙乐尔没有回答。
林深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老旧的数据存储盘。那是他在废墟里捡到的,一直没打开过。
“你等一下。”
他找到一个数据接口,把存储盘插进去。音乐厅的备用电源似乎还有一点残余的电量,接口亮了灯。
存储盘里存着乐曲。
不是那种经过压缩的数字音频,而是原始的乐谱数据。音乐厅的播放系统可以把这些乐谱数据直接转换成声波,通过管风琴演奏出来。
第一首乐曲开始播放。
管风琴发出了声音。
不是那种被风吹出来的、随机的、混沌的声音,而是有组织的、精确的、活生生的音乐。低音部的音管发出厚重的长音,像是大地在缓慢地翻身;高音部的音管像水滴一样清澈,一粒一粒地落下来。
整首乐曲很慢。
慢到每一个音符都有足够的时间在空气里散开、回荡、消散,然后下一个音符才跟上来。
林深找了一块倒下的石柱坐下来,抱着膝盖,听着。
阿芙乐尔站在他旁边,没有坐。她的眼睛看着那些音管,似乎在进行某种数据分析。
“这首曲子叫什么?”林深问。
阿芙乐尔看了一眼数据存储盘的信息。
“《安魂曲》,”她说,“作曲者不详。”
“安魂曲,”林深重复了一遍,“写给死人的。”
他没有再说话。
管风琴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和星球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风是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乐是浮在上面的、稍纵即逝的前景。它们合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对话——一个在问,一个在答,但没有人听得懂问的是什么,答的又是什么。
乐曲播完了。
管风琴沉默下来,只剩下风声。
林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
阿芙乐尔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音管。
“怎么了?”林深问。
“……没什么。”
她转回头,继续走。
他们后来还去过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不是星球,而是一片漂浮在星际空间中的废墟。战前这里可能是一个空间站,或者一个实验基地,现在只剩下一堆碎裂的金属板和扭曲的支撑梁,像被揉碎的纸团一样散落在太空中。
但这个地方有一个特殊性质。
时空缓流。
这片区域的重力场异常导致了时间流速的改变。简单来说,在这里,时间走得比外面慢。慢多少?不确定。可能是慢十倍,可能是慢一百倍。外面的一秒钟在这里可能被拉长成十秒,一百秒。
林深是踩进去之后才发现不对的。
他的脚刚踏上一块金属板,就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阻力——不是物理上的阻力,而是一种……延迟。像是整个人被泡在糖浆里,每一个动作都要花比平时更长的力气。
他抬起手。
这个动作本来只需要零点几秒,但现在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手从身侧慢慢升起来的过程。手指划过空气,空气在手指周围形成可见的波纹,像水面被划开一样。那些波纹扩散得很慢,很慢,像是慢镜头。
“有意思。”他说。
但这个“有意思”三个字也被拉长了。有——意——思——三个音节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出来,中间隔着很长的空白,像是隔着一个房间在喊话。
阿芙乐尔也走了进来。
她的反应比林深冷静得多——当然,她本来就没什么表情,所以变化不大。但她的动作也被拉长了。她迈出一步,那只脚悬在半空中,缓缓地落下去,落下去,落下去,像是永远都落不到底。
他们在时空缓流区里面对面站着。
林深笑了。他的笑容被拉得很长,嘴角从闭合到咧开花了大概十秒。然后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朝阿芙乐尔伸过去。
阿芙乐尔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接。
但她也没有退后。
他们就那样站着。林深的手悬在半空中,阿芙乐尔的眼睛看着那只手。周围是碎裂的金属板和遥远的星光。一切都静止了——不,不是静止,是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动。
一个瞬间被拉长了。
长到像是永恒。
林深开口了。他的声音被拉成一条线,又低又长。
“阿——芙——乐——尔——”
她看着他。
“如——果——时——间——一——直——这——么——慢——下——去——”
他停顿了很久。也许是在想后面的话,也许只是因为说话太慢了。
“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阿芙乐尔沉默了一会儿。
在这片时空缓流区里,沉默本身也是被拉长的。一个呼吸就足够久。
“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她说,声音同样被拉长了,“这种时空异常不会永久持续。它会在某个时间点坍缩,恢复正常的时空流速。”
林深听完这段话花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也花了很久。
“你——真——无——聊——”
他说。
阿芙乐尔看着他。
“是的,”她说,“我是机器人。”
他们在那片时空缓流区里待了很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在外面的人看来,也许只是几分钟。
走出来的时候,林深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属板。
“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他挠了挠头。
“你说如果我们一直待在那个地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阿芙乐尔说。
“我说了这种话?”
“是的。”
“……”
林深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不算啊,那种地方人脑子不清醒。”
阿芙乐尔看着他。
“你的脑子在任何时候都是清醒的。”
“那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
“记得。我的记忆模块不会出错。”
“……行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阿芙乐尔。”
“什么?”
“那个话,你记住了就记住了。别当回事。”
“我没有‘当回事’的功能。”
“那就好。”
他笑了一下,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