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了。
伊希斯又麻了。
她真傻，真的，她早该想到的。
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那个白头发红衣服老爷爷跑路了。
昨天主教给她在所谓的白塔内找了个小房间打地铺，说是回头给她在哪个修道院安排安排。
结果当她再一次起床睁开眼时，又只剩她一个人了，等了半天都没人来找她，而且依旧连双鞋子、连件正经衣服都不给。
回到昨天举行仪式的地方，空落落的，什么都不剩，连她躺的棺椁都被弄走了，血水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没办法，伊希斯只好套着松松垮垮的袍子，走出了房间，光着脚四处晃悠。
不用上课，没有手机，突然到来的空闲让她很不适应。
走廊长得没完没了，石壁沁着凉意，光脚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虽然是在白塔的地下，但这里的墙面上刻着大量的发光符文，四处亮堂堂的，没有留下一丝阴影。
但这里没有钟表也没有玻璃，根本判断不了时间，若是常人在这里，一会儿就会感到不安和压抑，时间长了怕是会抑郁。
好在伊希斯如今版本大加强，不至于冻饿而亡中道崩卒，又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消磨。
就这样，精力旺盛的她见门就开，见到弯儿就拐，像打魂游一样探索地图。
直到，她推开了一扇镀银镶金的大门。
门后是一间圆形大厅，穹顶绘满了星图，那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如同活物。大厅两侧是一排排近十米高直抵天花板的书架，被密密麻麻的书籍占据的严严实实，称得上书山书海。
确实够气派，就是不知道建这么大的地下图书馆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我怎么跑图书馆来了，也不知道这些书我看不看得懂，要是能看还能来打发打发时间。”
伊希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左右瞅瞅，想找一副桌椅。
大厅中央还立着一尊无面雕像，通体由黑曜石雕琢而成，双手捧着一本翻开的石书，书页上刻满了无法辨识的文字。
伊希斯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那尊黑曜石雕像。大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衣袍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穹顶之上星辰缓慢旋转时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
她凑近了些，试图辨认石书上的文字。那些符号扭曲盘绕，像是一群沉睡的蛇，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该死的洋文，怎么写的比英文还难看，始皇是对的，以后我发达了肯定也要统一文字。”伊希斯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一只手突然拍到她的肩膀上。
伊希斯猛地一激灵，心脏差点停掉一瞬。
“你在这里干什么？”没有责怪，没有刁难，只有纯粹的疑问和好奇。
伊希斯僵硬地回头，面前是一位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女孩。
“你是这的图书管理员吗？”
“图书管理员？不是。白塔里没有这种人。”女孩歪了歪脑袋，面色疑惑。
“那你是谁？走路还不露脚步，这么神秘。”伊希斯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少女。
对面的女孩神色平静，有一双天蓝色的眼睛，蔚蓝的长发刚刚及腰，只用一根发绳轻轻束住。她身着一件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刚好露出骨肉匀亭的纤细小腿。
“我吗？你可以叫我帕拉克利托斯，我一直在白塔里。”
“帕拉克利托斯？”伊希斯轻声重复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将这个音节在口腔里拆解、重组。这名字太长，带着某种古老语言特有的滞涩感，像是一枚生了锈的铜币。
“太长了，不是个好名字，我还是叫你帕拉吧。”
“可以，你记得就好。”对方似乎无所谓。
伊希斯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少女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但看到的只有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不对劲，哪怕是天天躺平的大学生在上水课时都没她那么平静。
作为她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第四个人类，需要谨慎对待。
“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
伊希斯迟疑片刻，答到：“什么都不干。我没事干，四处走走，走到这里来的。你呢？”
“我吗，我一直都在这里，这里平时很少来人。”帕拉微微偏过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穹顶上缓缓旋转的星辰，仿佛她本身就是这片星空的一部分。
“你看上去很闲，也没事干？”
帕拉克拉托斯瞥了一眼伊希斯，回答：“现在确实没什么事，不过我平时是很忙的。”
伊希斯扭头，指着雕像上的文字，“你认识？”
“认识。”帕拉的回答干净利落，她并没有看向那些文字，目光反而落在了伊希斯赤裸的双足上，“那是‘旧神语’，是这个世界最原本的逻辑。在你们学会用喉咙发出声音之前，它们就已经刻在石头上了。”
“嚯，洋玩意儿。那上面写了什么？”伊希斯挑了挑眉。
“这不是什么洋玩意。”帕拉终于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回那本厚重的石书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与其外表不符的沧桑，“这是一份‘契约’。关于力量，以及代价。”
听罢，伊希斯则有些不屑，撇撇嘴。
“教廷怎么总是搞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猜要救助就得信仰，要力量就得卖身，要奇迹就得献祭，嘴上全是主义，心里怕全是生意。”
帕拉静静地听完她的“抱怨”，脸上并没有露出伊希斯预想中的不悦或说教。相反，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无法理解伊希斯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你似乎对教廷抱有很深的敌意。”帕拉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一阵穿过峡谷的微风，“但敌意并不能御寒，也不能填饱肚子。”
“那教廷能吗？”
“为什么不能？”帕拉眨了眨眼睛。“你明明对教廷不甚了解，怎么这样下判断。”
伊希斯尴尬地眨眨眼。
对啊，这是个有魔法的世界，更何况自己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了解，不能在像以前那样思考了。
以后得小心点，谨言慎行，少说多做。
“是我唐突了。不过，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那你呢？你会告诉我吗？”帕拉反问道。
“你肯定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不用我说。”伊希斯十分笃定。
“那你也肯定知道我的身份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我先说吧。你应该是白塔的主人，或者说是管理人员，但应该不是教皇。我想想，教廷，神，还有圣父，……三位一体，嗯，你不是圣子，就是圣灵。我猜的对不对？”伊希斯思索片刻，忽的抬起头，嫣然一笑。
不碰手机电脑，这新脑子确实好用。
帕拉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类似“惊讶”的涟漪。那并非是因为被猜中身份的慌乱，更像是一个成年人看到孩童突然解开了微积分公式时的错愕。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异乡之人，天外之魔，确实知道不少秘辛。”
“侥幸侥幸。毕竟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是智慧的摇篮。”帕拉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褒奖还是敷衍。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空划过那尊黑曜石雕像手中的石书。
“说不定神也是在胡思乱想中诞生的呢？”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原本如同沉睡毒蛇般的扭曲符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蠕动、重组，最终在虚空中投射出一道道晦涩的光影。
“既然你我都闲的发慌，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帕拉转过身，那双天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伊希斯，原本死寂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孩童般的戏谑。
“我想你肯定喜欢。”
“什么游戏？”伊希斯摸了摸下巴，有些跃跃欲试。
“那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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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基督计划。”埃瑞主教看着面前的计划书，沉默不语。
在他身旁还有其他十一位枢机主教，从各个地方教区远赴而来。
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由整块白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比地下图书馆的石壁还要沉重的阴云。
教皇坐在主位上，身上是普普通通的白色麻布长袍，神情温和，有一头花白的头发和一把花白的胡子。
他环顾四周，轻声道：“说说吧，各位。死灵在北方大规模入侵，魔族在西方蠢蠢欲动，渊兽遮蔽了整片大海，各式样的异教徒四处捣鼓他们的禁忌仪式。而我们，需要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力量。”
“元基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