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欢靠回椅背,重新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叶璃脖颈上那块白玉令牌上。
令牌在她锁骨间微微晃动,那个“凤”字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格外醒目。
“今日是我结丹的庆功宴。”凤清欢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宗门上下都在为我庆贺,我这个主角,总得去露个面。”
她站起身来,烈红色的长裙在她身后铺开,如同一道流淌的火焰。
“就允你休息一晚。”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施舍一件微不足道的恩惠。
然后她收回脚,转过身,朝洞府门口走去。
她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从容优雅,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裙摆在地面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叶璃一眼。
那双凤眸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两颗坠入凡间的星辰。
“对了。”她开口,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不要妄想逃跑,你跑不掉的~”
话音落下,她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没有设下禁制。
甚至没有关上洞府的门。
因为不需要。
叶璃现在是一个废人。
经脉干涸,丹田碎裂,修为尽失,连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都能轻易将她制服。
凭她这副肉体凡胎,根本逃不出翠微峰,更逃不出青瑶天池。
凤清欢走得很放心。
洞府中重新归于寂静。
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洞厅照得亮如白昼。
白玉矮几上,那套青瓷茶具还保持着三日前的样子,茶早已凉透,残叶沉在杯底,一片死寂。
随着凤清欢的彻底离开,叶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脖颈上那块白玉令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那个“凤”字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
......
洞府外,夜风吹过翠微峰的山林,松涛阵阵,如同大海的潮汐。
远处,青瑶天池的主峰方向,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欢笑声。
那是庆功宴的声音。
为凤清欢结丹而设的庆功宴。
整个宗门都在为那位二十三岁的金丹天骄举杯庆贺,长老们笑容满面,同门们艳羡不已,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没有人在意翠微峰顶这座洞府里,有一个少女正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脖颈上系着一条“狗绳”,像一件用完即弃的器具。
没有人记得她曾经也是云姬雪的弟子,是凤清欢的师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叶璃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整张脸都在随之变形。
那不是哭。
也不是笑。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扭曲的、狰狞的表情。
然后,细微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杀......”
那个字从她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是一种已经被压抑了太久、被恐惧碾碎了太多次、被屈辱浸泡得变了质的东西。
“杀......了......你......”
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却依然沙哑得像是锈蚀的铁器在摩擦。
她的双手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即将爆发的震颤。
她的指甲抠进石板缝隙里,指尖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杀了你......”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
清晰得像是一把刀从刀鞘中被缓缓拔出,刀刃上的寒光刺痛了空气。
叶璃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着,眼底那团熄灭已久的火焰忽然重新燃起。
漆黑的、滚烫的、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仇恨之火。
“杀了你!”
她猛地抬起头,朝着空无一人的洞府嘶吼出声。
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咆哮。
她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眶充血,泪水混着血丝从眼角滑落,整张脸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她一遍又一遍地嘶吼,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压出来,将这一年所有的屈辱、痛苦、恐惧、愤怒都化作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杀了你——!!!”
最后一个字从她喉咙里迸出,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断裂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她恨自己。
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在这整整一年的折磨中,连死都做不到。
凤清欢在她身上下了禁制。
一道简单的、低级的、对她而言不费吹灰之力的让她无法自尽的禁制。
她想死都死不了。
凤清欢要她活着。
被当作一件器具、一条狗、一个玩物活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洞府中响起。
“啧啧。”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调笑意味。
“好大的怨念哟~”
叶璃浑身一僵。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方才嘶吼时的愤怒和癫狂在一瞬间被恐惧碾得粉碎。
她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双手抱头,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师、师姐我错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我再也不敢了!”
“求师姐饶过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我实在是......受不住了......”
最后这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是真心话。
她是真的受不住了。
这一年的折磨,已经将她的身心都推到了极限。
她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不是没有想过逃跑。
但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漫长的索取。
每一次逃跑,换来的都是更残酷的惩罚。
凤清欢从不打她,从不骂她。
只是要她。
要到她哭不出来,要到她喊不出声,要到她连意识都模糊了,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颤抖。
那种折磨,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
因为酷刑至少会留下伤口,而凤清欢留下的伤痕,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叶璃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等待着一如既往的惩罚。
但惩罚没有来。
洞府中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笑了。
“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