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真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几位长老脸上扫过。
大长老满脸不情愿，但也没有再反对。
云姬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凤清欢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按楠长老说的办。”
玄清真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诸位长老，即刻出发，分散追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走！”
说完，玄清真人率先化作一抹流光爆射而出。
长老们陆续掠去。
几道流光从翠微峰顶升起，朝不同的方向破空而去，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
禁地门前，只剩下云姬雪和凤清欢师徒二人。
月光清冷，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云姬雪站在凤清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张清冷如霜雪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凤清欢知道，师尊生气了。
不是普通的生气，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随时都会爆发的愤怒。
“起来。”云姬雪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凤清欢站起身来。
她刚刚站直，一个清脆的耳光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
那声音在空旷的禁地门前回荡，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凤清欢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没有捂脸，没有躲避，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只是默默地转回头，低下头。
“妇人之仁！”云姬雪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酿成大祸！”
凤清欢不敢抬头，又缓缓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弟子知错。”
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双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指节已经捏得泛白。
云姬雪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筹谋、等待、大量的丹药投入。
全都在今夜，因为凤清欢的一时心软，差点付诸东流。
好在还有挽回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追回血魔残魂。
“我与长老们先去搜寻追查。”云姬雪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但眼底的寒意比任何时候都浓，“你在此地好好反省！”
“等追回血魔残魂，再跟你算账！”
她说完，袖袍一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禁地门前，只剩下凤清欢一个人。
她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道烈红色的身影映衬得格外孤寂。
清冷的夜风吹过，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
良久。
凤清欢缓缓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绝美的面容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她的眼睛，那双凤眸，此刻亮得惊人。
瞳孔深处，那两枚金色的碎芒剧烈地震颤着，像是两团被压抑到极致后即将爆发的火焰。
不是悲伤。
不是悔恨。
是愤怒。
是那种被最卑贱的东西戏耍之后的、刻骨铭心的愤怒。
她堂堂烈阳圣体，青瑶天池第一天骄，二十三岁的金丹修士。
居然被一个废灵根的器皿，一个修为尽失的玩物，给耍了！
十年的圈养。
一年的采补。
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那个女人，以为她已经彻底摧毁了那个女人的意志，以为她不过是一条被驯服的、摇尾乞怜的狗。
可现在看来，她错了。
那个女人从来没有被驯服。
她就像条蛰伏的毒蛇一样。
在静静的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咬断她喉咙的机会。
凤清欢的嘴唇微微张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刻骨的杀意。
“师妹——”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冷得刺骨，“你还真是让我惊喜啊！”
她缓缓站起身来，烈红色的长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凤眸中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是两轮微缩的太阳藏在她瞳孔深处，灼热、耀眼、不容置疑。
“我会找到你——”
“然后——”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夜色如墨，群山莽莽。
叶璃在密林中疯狂奔逃，暗红色的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残影，红色血气包裹自身，擦过枯枝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眉心的血色花瓣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血魔残魂加持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
她能感觉到，那股支撑着她的磅礴力量，像沙漏中的流沙一样，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快......再快一点......”
叶璃咬着牙，在心中默念。
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来一阵刺痛。
身后的青瑶天池早已看不见了，但叶璃不敢停。
她知道，那些元婴大能随时都可能追上来。
虽然血魔说能遮掩气息一盏茶的功夫，但她不敢赌。
一盏茶之后，她必须逃得足够远，远到那些老东西的神识无法覆盖。
前方出现一道山涧，叶璃纵身跃过。
暗红色的长发在奔跑中渐渐褪色，从发根开始，红色一寸一寸地褪去，露出原本的黑色。
发尾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像是一滩正在干涸的血迹。
她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弱，筑基中期的修为像退潮一样迅速跌落。
筑基前期......
炼气九层......
炼气八层......
“该死！”
叶璃低骂一声，拼命想要抓住那些流逝的力量，却像试图抓住流水一样徒劳。
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叶璃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半空中直接栽下来。
她连忙稳住身形，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呼......”
“呼......”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天旋地转，脑海中无数声音同时炸开——
杀！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那些声音尖锐刺耳，带着疯狂的杀意和嗜血的欲望，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她脑海中啃噬。
是怨念。
那两个被她杀死的筑基弟子的怨念，还有血魔残魂自身携带的、积累了上千年的恨意和疯狂。
此刻正随着血魔之力的消退，开始反噬她的神智。
“闭嘴......都给我闭嘴！”
叶璃双手抱头，手指深入茂密的长发中，暗红色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猩红色的光芒在眼底闪烁不定，时而浓烈如血，时而黯淡如灰。
一股疯狂的杀意从她心底涌起，驱使她掉头回去。
回到青瑶天池，杀光所有人！
凤清欢、云姬雪、那些嘲笑她的弟子、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
全部杀光！
一个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