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的双腿不由自主地转向来路，试图返回，猩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她迈出了一步。
然后又迈出了一步。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理智的瞬间，脖颈上那块白玉令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温度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凤清欢的气息！
那股气息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叶璃头顶。
她的脚步顿住了。
瞳孔中的猩红色疯狂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仇恨。
“不......”叶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坚定，“还不是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现在的她，太弱了。
弱到连凤清欢的一根手指都敌不过。
她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等血魔残魂恢复更多，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将那个女人踩在脚下。
强到让她也尝尝被当作玩物的滋味！
叶璃咬着牙，继续向前。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
体内的灵力稀薄，血魔附体也几乎也要失效，随时都有可能从空中一头栽下。
但她不敢停。
身后，仿佛随时都会有元婴大能的神识扫过来，将她锁定，然后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
“吼——”
就在她即将力竭的时候，前方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叶璃脚步一顿，抬起头。
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狼从树丛中窜出，挡在了她面前。
那黑狼约莫有牛犊大小，浑身毛发如墨，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璃，嘴角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妖兽。
而且是炼气八层修为的妖兽。
放在平时，这种级别的妖兽叶璃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暗红色的指甲正在迅速褪色，血魔之力已经所剩无几。
她现在最多只有炼气五层的战力，而且还随时可能彻底失去所有力量。
黑狼似乎感受到了叶璃的虚弱，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幽绿色的瞳孔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叶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躲避。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躲避了。
但她还有一样东西——意志！
被仇恨淬炼了整整一年的、坚如磐石的意志。
叶璃侧身，黑狼的利齿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撕下一块衣料。
她在黑狼擦身而过的瞬间，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并拢如刀，狠狠地插入了黑狼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叶璃满脸。
黑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利爪在叶璃手臂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叶璃死死不放，手指在黑狼体内搅动，抓住了某种温热的东西，狠狠一拽。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她从黑狼体内拽了出来。
黑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鲜血从它腹部的伤口涌出，在枯叶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叶璃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中那颗心脏还在微微跳动，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她低头看着那颗心脏，脑海中那些疯狂的声音再次涌起。
吃下去。
好像是血魔残魂的声音，又好像是来自于自己的心底。
带着蛊惑，带着贪婪，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吃下去，你就能补充力量。
叶璃的瞳孔微微颤抖。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生饮鲜血，生啖血肉。
和那些茹毛饮血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但她没有犹豫。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资格犹豫了。
叶璃将那颗心脏送到唇边，咬下一口。
腥热的血液涌入喉咙，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气息。
令人作呕。
但她没有吐，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温热的血液入腹，化作一股微弱的力量，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她感觉到体内快要熄灭的血魔之力又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虽然微弱，但足以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叶璃扔掉手中剩余的心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她站起身来，踉跄着继续向前。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个狭窄的裂缝。
叶璃凑近一看，裂缝后面隐约有一处凹陷，像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她侧身挤了进去。
洞穴不大，约莫只有两丈见方，地面铺满了干燥的枯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
显然是什么野兽废弃的巢穴。
但此刻，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之处了。
叶璃站在洞口，转头看向洞外。
月光清冷，将莽莽群山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远处，青瑶天池的方向，隐约有几道流光在天际划过，像是流星，又像是追兵的踪迹。
叶璃收回目光，抬手轰向洞口。
体内残存的灵力化作一道掌风，击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
碎石哗啦啦地坍塌下来，将洞口遮掩了大半，只留下几道细小的缝隙，透进来微弱的光线。
做完这一切，叶璃的力气终于彻底耗尽了。
她的双腿一软，跪倒在枯草上，然后整个人向前倾倒，趴在地上，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眉心的血色花瓣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暗红色的长发完全褪去了颜色，恢复成原来的黑色，干枯如稻草，散乱地披在肩上。
指尖的暗红色指甲也褪去了光泽，变回普通的样子，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血魔附体——解除了。
那股支撑了她一夜的、磅礴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空虚。
经脉干涸，丹田碎裂，灵力全无。
她又变回了那个废人。
那个被凤清欢采补了一年、修为尽失、体质尽废的废人。
叶璃趴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混着血水从她脸上滑落，滴在枯草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她拖入深渊。
她想睁大眼睛保持清醒，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个画面。
凤清欢的脸。
那张绝美、神圣、不可触碰的脸。
用一种傲然、轻蔑、玩味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叶璃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凤清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