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璃的脸,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我叫大牛......你当我媳妇好不好?”
“我爹说了,给我找个媳妇,就你这样的......嘿嘿嘿......”
叶璃皱了皱眉,没有理他,只是闭上眼睛,将脸转向墙壁。
大牛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有些不高兴,嘟囔着又伸手想去拽她的袖子。
“赵大牛!”赵老栓的声音从外屋传来,“你再不滚出来,我把你锁柴房里!”
大牛浑身一哆嗦,恋恋不舍地看了叶璃最后一眼,然后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口水又淌了下来。
叶璃一个人坐在床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手腕上,绳索勒出的疤痕还在,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她又伸手摸了摸脖颈上那块白玉令牌,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她的锁骨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她不能停留在此。
她的身后,是整个青瑶天池的追兵。
她的前方,是一条血淋淋的复仇之路。
她必须走。
但此刻先让她喘一口气吧。
......
叶璃在赵老栓家里住了三日。
三日来,她几乎没有下过床。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血魔附体解除后,她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经脉干涸如枯河,丹田碎裂如破瓦,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气,比一个普通的凡人都还不如。
至少凡人还有完整的经脉、健康的体魄。
而她,连走路都气喘吁吁。
赵老栓却没有一点嫌弃,但每日三餐都会端到床边来。
早晨是一碗稠粥配咸菜疙瘩,中午有时是杂粮饼子有时是野菜糊糊,晚上还会有点油汤。
大牛每天都会来“看望”她好几趟。
说是“看望”,不如说是“盯梢”。
他每次来都蹲在床边,歪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璃的脸看,嘴角挂着涎水,时不时吸溜一下。
他不太会说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叶璃也基本不理会这个傻子。
只是看着他有点烦。
第三日傍晚,叶璃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院子里,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那一抹残阳如血。
赵老栓蹲在院子角落里的石墩上,嘴里叼着一杆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藏着说不尽的沧桑。
大牛蹲在院中的石磨旁,抱着一根煮玉米啃得欢实,玉米粒粘得满脸都是。
他一边啃一边盯着叶璃看,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肉。
叶璃看着这副画面,心中涌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平静,又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老丈。”叶璃开口。
赵老栓“嗯”了一声,没有转头。
“您这腿......是怎么伤的?”
赵老栓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大牛啃玉米的咔嚓声。
“年轻时进山砍柴,遇到野猪。”赵老栓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里同时冒出来,在暮色中升腾,“被拱了一下,摔下山沟,腿就断了。”
“没找大夫看?”叶璃问。
“看了。”赵老栓磕了磕烟袋锅子,里面的烟灰簌簌落下,“镇上有个跌打大夫,接上了,但没接好,就成这样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腿,而是一根树枝。
叶璃沉默了一会儿。
“那大牛的娘呢?”
赵老栓的手顿了一下。
大牛啃玉米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啃,好像这个话题跟他没关系。
赵老栓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生大牛的时候难产,没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几分,像是砂纸在粗木上摩擦。
“那大夫也是镇上那个,来的时候他娘人已经不行了。”
叶璃没有说话。
“大牛生下来的时候好好的,白白胖胖的。”赵老栓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握着烟杆的手指微微发颤,“后来才知道,娘胎里憋久了,脑子伤着了。”
“长到三岁还不会说话,五岁才会喊爹,八岁还分不清左右。”
“村里的娃儿都不跟他玩,说他是个傻子。”
“再大一点,又开始犯浑。”
赵老栓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他娘拿命换来的,是个傻子,还是个惹祸精。”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流泪。
“但这是她拿命换的,我不能辜负她。”
叶璃沉默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种朴素的苦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想起自己前世猝死在工位上,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她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第二次机会,结果不过是被人养了十年的器皿。
她想起自己被凤清欢强迫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屈辱和绝望。
叶璃忽然有点想笑。
这世上的苦,千千万万种。
各有各的苦法。
“老丈。”叶璃开口,声音有些涩,“您是个好人。”
赵老栓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
“好人?”他摇了摇头,“好人有屁用,好人能当饭吃?”
“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我那婆娘是好人,难产死了。”
“大牛......不说他了。我赵老栓一辈子没坑过人没害过人,落下一身病,一条跛腿,穷得叮当响。”
“那些地主老爷呢?坏事做绝,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宅子,穿绫罗绸缎。”
“你说,好人有什么用?”
叶璃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在修真界,也是一样的道理。
好人有好报吗?
她叶璃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穿越而来的普通人,老老实实修炼,感恩戴德地活着,从无害人之心,从未做过亏心事。
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