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吓了一跳，手中的灯笼晃了晃，“什、什么东西？”
苏云曦也听到了。
她微微蹙眉，将手中的碗递给翠儿，提起裙摆朝角门走去。
“小姐，别过去！”翠儿连忙拉住她的袖子，“万一是贼人呢？我去叫护院！”
“这里是林府后院，哪个贼人敢来？”苏云曦轻轻拨开翠儿的手，走到角门前，深吸一口气，将门拉开。
门外的灯笼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青石板上一道蜷缩的身影。
苏云曦愣住了。
那是一个少女。
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一头乌黑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半截下巴白皙如玉。
她蜷缩在后门外的青石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小姐，这、这……”翠儿凑过来一看，吓得脸色发白，“这是哪里来的乞丐？我、我去叫人把她扔出去！”
“等等。”苏云曦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少女脸上的乱发。
灯笼中温润的光照在那张脸上，将这女子的脸颊映的温暖。
翠儿的惊呼声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眉若远山含黛，唇似点绛，肤白如凝脂。
虽然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但五官依然精致得不像真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闭着，但睫毛又浓又翘，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苏云曦看着这张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呼吸也稍微急促了几分。
“小姐，这人来历不明，还受了伤，咱们还是别管了。”翠儿在旁边小声劝道，“万一是什么坏人呢？”
“一个弱女子，能是什么坏人？”苏云曦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鼻息，还有气，虽然微弱，但还活着。
她咬了咬唇，做了一个让翠儿目瞪口呆的决定。
“帮我把她扶起来。”
“啊？”翠儿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该不会是想……”
“扶她到我房里去。”苏云曦说着，已经伸手将少女的上半身托了起来。
少女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抱着一捆干柴。
她的头靠在苏云曦的肩窝处，乌黑长发蹭着苏云曦的脖颈，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香气。
苏云曦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小姐！这怎么行！”翠儿急得直跺脚，“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您就把她往闺房里带？万一她醒了伤人怎么办？万一她是逃犯怎么办？”
“那也等她醒了再说，岂能见死不救？”苏云曦已经抱着少女往院里走了，头也不回地说，“你去请个大夫来，要快。”
“可是……”
“快去。”
翠儿咬了咬牙，一跺脚，提着灯笼跑了出去。
苏云曦抱着少女穿过回廊，推开自己闺房的门。
房间很大，陈设雅致。
紫檀木的架子床上铺着锦缎被褥，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盏青瓷香炉，袅袅檀香从炉盖的镂空处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窗下摆着一张花梨木的书案，案上摊着一本没读完的诗集，旁边搁着一支狼毫小笔。
苏云曦将少女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床上。
少女的身体接触到柔软的锦被，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
苏云曦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张脸。
柔顺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睫毛又浓又翘，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苏云曦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少女脸颊。
微凉。
像是触碰到了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少女的眉头又蹙了一下，苏云曦连忙收回手，心跳如鼓。
她在做什么？
对一个陌生人……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
苏云曦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起身去打了盆热水，拧了条帕子，轻轻擦拭少女脸上的污渍和血迹。
帕子擦过额头，擦过眉梢，擦过鼻梁，擦过嘴唇。
少女的脸一点一点地露出本来的模样。
白皙娇嫩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恬静绝美的脸颊，宛如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
苏云曦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张脸……太美了。
美得不像凡人，倒像是画本里写的那些灵童仙女、狐魅花妖。
不多时，翠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苏云曦的思绪。
“小姐，大夫来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将帕子放在水盆里，整了整衣襟。
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走了进来，花白的胡须，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是镇上最有名的大夫。
“林小姐，深夜唤老朽，可是身子不适？”老大夫拱了拱手。
“不是我。”苏云曦侧身让开，指了指床上，“是我……友人，烦请大夫看看。”
老大夫走到床边，一看床上之人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伸手搭上少女的手腕，闭眼诊了一会儿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林小姐，这位姑娘……受的伤可不轻啊。”老大夫松开手，摇了摇头，“她的脉象虚浮不定，气血亏虚，像是……被人抽走了许多血？”
“而且她似乎还受了极大的刺激，心神紊乱不稳。”
“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
苏云曦的心一沉，“能治吗？”
“外伤好治，内伤难医。”老大夫叹了口气，“老朽开几副安神补血的方子，先让她把身子养起来。”
“至于心神上的损伤，药理干预十分有限，恐怕得靠她自己了。”
“多谢大夫。”
翠儿送老大夫出去抓药，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云曦坐在床边，看着少女沉睡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不知道这个少女是谁，从哪里来，经历了什么。
但她看着这张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心中却忍不住升起一股怜惜。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住了她的心脏。
苏云曦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少女的肩膀。
然后她就这么坐在床边，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