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曦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凉的。
她愣了一下，心中一紧，猛地坐起身来。
叶璃……走了？
苏云曦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快步走到外间。
然后她停住了。
一名女子正坐在窗下的花梨木书案旁，背靠着椅背，微微仰头，闭着眼睛。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将那张白皙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长发没有束起，散乱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苏云曦的寝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光洁的锁骨。
苏云曦看着这一幕，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想起昨晚，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时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醒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叶璃睁开眼，偏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睡不着。”叶璃的声音略显沙哑，“打扰你了。”
“没有。”苏云曦连忙摆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叶璃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苏云曦觉得有些不对劲。
叶璃的眼神和昨晚有些不一样，像是藏着什么事。
“你怎么了？”苏云曦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璃低下头，长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云曦。”她轻声开口，“我……该走了。”
苏云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走？”她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语气显得有些紧张、焦急，“走去哪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已经不碍事了。”叶璃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笑容，“昨晚多谢你救我，可……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苏云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叶璃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刻意回避她目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为什么？”苏云曦声音绷紧，语气显得有点激动道：“是不是翠儿赶你了？还是另有什么隐情？你告诉我！”
“不是。”叶璃摇了摇头，“你对我很好，好得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留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能拖累你。”
苏云曦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盯着叶璃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叶璃的手腕。
力气很大，大到叶璃微微一愣。
“叶璃。”苏云曦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少见的强势，“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璃的瞳孔微微收缩，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苏云曦握得很紧。
“你看着我说。”苏云曦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叶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苏云曦的眼睛。
“果然。”苏云曦的声音软了几分，但手还是没有松开，“什么病？告诉我。”
叶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我……”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我从小就得了一种怪病，天生体弱，气血亏虚。”
“之前的大夫说……我活不过三年。”
苏云曦的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轻呼，“怎么会！”
“我试过很多药，都没有用。”叶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后来遇到一个游方郎中，他给我开了一个方子……用人血熬药，能续命。”
“这些年我就是靠着这个方子活下来的。”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云曦，我不想拖累你。”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活不了几年的。”
“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记得，但我不能……”
“谁说你活不了几年？”苏云曦打断了她。
叶璃愣住了。
苏云曦握着她的手，目光渐渐变的坚定下来，像是淬过火的钢铁。
“人血是吧？我来想办法。”
“云曦，你不知道那有多难......”
“难不难是我的事。”苏云曦的声音不容置疑，“你只管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交给我。”
叶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苏云曦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谢谢你……云曦……”她的声音哽咽着，“谢谢你……”
苏云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叶璃将脸埋在苏云曦的肩窝里，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苏云曦没有看到的是，叶璃埋在肩窝里的脸上，泪水已经止住了。
那双眼睛变得冷静而锐利。
......
接下来的几日，叶璃便在苏府住了下来。
苏云曦给她安排了一间厢房，就在自己闺房的隔壁，好方便自己亲自照顾。
翠儿多次提出由其他仆人照看，或者由她来，并埋怨苏云曦堂堂千金之躯，怎么能做这种侍奉人的活儿。
不过这些都被苏云曦驳回了。
对于叶璃，她只有亲自照顾才放心。
“云曦，你对我真好。”叶璃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说话时有气无力，像一朵随时都会被风吹落的花。
苏云曦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一勺一勺地喂她。
“相逢即是缘，你就在这里好好休养。”苏云曦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叶璃嘴角的药渍，眼中浮现出一丝欣喜和爱怜，“你所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命人去打探了。”
“不日便能有消息。”
“云曦......”叶璃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谢谢你......”
苏云曦的脸又红了，抿嘴道：“傻瓜，客气什么......”
这几日和叶璃在一起，她脸红得越来越频繁，连丫鬟翠儿都看出来了。
“小姐，您是不是对那位叶姑娘过于亲近了？”翠儿私下里嘀咕，“您给她请最好的大夫，买最贵的药，还亲自喂她喝药......她又不是您的什么人！”
苏云曦瞪了她一眼，“多嘴。”
翠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苏云曦心里清楚，翠儿说得对。
她对叶璃确实太亲近了。
亲近的已经不太正常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她控制不住。
每次看到叶璃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想对她好。
想把她捧在手心里。
想让她不再受苦。
苏云曦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种感觉，以前她从未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