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不知道苏云曦的家底足够自己支撑多久。
若是将苏云曦的家底吃干抹净，没有了稳定安全的血液来源，叶璃恐怕还是要继续铤而走险。
叶璃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天色大亮，才起身朝苏云曦的闺房走去。
她知道苏云曦这个时候已经醒了。
这几日她摸清了苏云曦的作息规律——卯时起床，先在院子里散散步，然后回房洗漱，再用早膳。
今天苏云曦没有出来散步。
因为她在等叶璃。
叶璃走到闺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苏云曦温柔的声音。
叶璃推门而入。
苏云曦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梳理长发。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柔美。
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中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
叶璃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云曦姐姐，早。”
苏云曦从铜镜中看到她的笑容，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叶璃这样叫她。
每次听到“云曦姐姐”这三个字，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酥又麻。
“早。”苏云曦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昨晚睡得好吗？”
“嗯。”叶璃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在她身旁坐下，“云曦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云曦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叶璃低下头，长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声音也变得有些低落。
“那个……血……快用完了。”
苏云曦愣了一下。
“用完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惊讶，“十坛血，这么快就用完了？”
那可是十坛啊！
每一坛都有小臂高、两掌宽，十坛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斤。
就算叶璃拿那些血当水喝，一天喝三斤，十坛也够她喝一个多月的。
这才四天！
苏云曦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叶璃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开玩笑。
叶璃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她感觉到苏云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不安。
她在怀疑。
叶璃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合理的、不会让苏云曦继续深想的解释。
“云曦姐姐……”叶璃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委屈和窘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苏云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叶璃低垂的头，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心中那点怀疑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迅速消散了。
不，她不是奇怪。
她只是……可怜。
“没有。”苏云曦伸出手，轻轻握住叶璃的手，“我只是……有点惊讶。”
“那些血……你是怎么用的？怎么会这么快就没了？”
叶璃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我有一个特殊的法子。”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些血不能直接用的，要放在大锅里，用文火慢慢煮沸，把精华的部分蒸出来，收集起来才能用。”
“一坛血，煮沸之后只能提炼出小半碗的精华。”
“每天要用两三次，所以……消耗得特别快。”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苏云曦听着这个解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煮沸取精华？
她没听说过用人血治病还要这么麻烦的。
但叶璃说得那么认真，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起来那么真诚，她不忍心再追问下去。
“那你每天自己煮？”苏云曦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多累啊。”
“不累。”叶璃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只要能活着，只要能陪在云曦姐姐身边，再累都值得。”
苏云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她伸手将叶璃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以后让厨房帮你煮，你别自己动手了。”
“不行。”叶璃连忙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这个……这个法子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那个游方郎中说，这是不传之秘，若是泄露出去，会招来灾祸。”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苏云曦听着，心中更加怜惜了。
这个可怜的姑娘，不仅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还要独自在深夜里煮那些血，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个秘密。
“好吧。”苏云曦轻声说，“那你别累着自己。”
“血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再让人去买。”
叶璃将脸埋在苏云曦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云曦姐姐，你对我真好……”
“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好的人……”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苏云曦听着这些话，心中又甜又酸。
甜的是叶璃这么依赖她、信任她。
酸的是叶璃她以前到底吃了多少苦？
苏云曦轻声说，“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叶璃在苏云曦怀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云曦姐姐，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啊？”苏云曦愣了一下，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
“我、我最近总是做噩梦……”叶璃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安，“梦里有很多可怕的东西……我一个人害怕……”
“我想……想跟云曦姐姐一起睡……”
“就一晚好不好？”
她抬起头，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云曦，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在乞求主人的收留。
苏云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今晚你来我房里睡。”
叶璃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云曦姐姐！”
苏云曦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的是，叶璃低头的瞬间，眼中的泪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双眼睛变的十分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