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青云子前辈？”赵景洪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正是贫道。”青云子单手打了个稽首，目光在赵景洪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带笑，“赵公子气色不错，印堂发亮，想来近日运势颇佳。”
赵景洪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心里清楚，这些云游道士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脸色说吉利话，当真不得。
“前辈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赵四，上茶。”
青云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将拂尘搁在膝盖上，捋着山羊胡，等着赵景洪开口。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暗打量着花厅里的陈设——紫檀木的桌椅，架上的古玩字画，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位赵公子是个不缺钱的主。
赵景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前辈可听说过……妖邪？”
青云子的眉毛微微一动，捋胡子的手顿了一下。
“贫道云游四海，斩妖除魔无数，自然听说过。”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从容，随即话锋一转，“赵公子府上……出了妖邪？”
“不是我府上。”赵景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是苏家。”
“苏家？”
“镇上另一户大户。”赵景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阴鸷，“苏家小姐苏云曦，最近被一个妖女迷住了，不惜花重金购买人血为其治病，已然走火入魔。”
“人血？”青云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不再是装出来的高人姿态，“吸食人血……这可不是普通的妖邪。”
赵景洪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前辈可有把握？”
青云子沉默了片刻，捋着山羊胡，似乎在斟酌什么。
花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茶盏盖子轻轻碰撞的声音。
“妖邪也分三六九等。”他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谨慎了许多，“普通的狐魅花妖，贫道一只手就能拿下。”
“但若是道行高深的大妖……那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景洪脸上，意思很明白。
赵景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前辈放心，报酬不会让您失望。”
“只要前辈能拿下那个妖女，为民除害，价钱随您开。”
青云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只是错觉。
“赵公子快人快语。”他点了点头，“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贫道出手，可不便宜。三千两。”
赵景洪没有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成交。”
青云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来，拿起那把破拂尘。
“赵公子爽快。”
“那贫道就去准备准备，择日除妖。”
“有劳前辈。”赵景洪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青云子打了个稽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花厅里只剩下赵景洪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他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云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
苏府。
苏云曦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本，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但她的脸色很不好看。苍白，疲惫，眼下一片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反而衬得那层疲惫更加明显。
林福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小姐，府库的银子……已经见底了。”
苏云曦的手指顿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她抬起头，看着林福。
“这一个多月来，光是买血就花了上万两。”林福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账，“铺子的进账根本赶不上花销，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了。”苏云曦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涩，像是含着一块化不开的苦药，“我会想办法的。”
林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云曦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在算盘上拨动。
但那双眼睛却空洞地盯着账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是夜。
苏云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中满是账本上的数字，黑市上不断上涨的血价，林福那张苦瓜脸，还有……叶璃的脸。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光斑，心中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由于最近的大量支出，苏云曦的压力非常大。
再加上整个苏府的下人都有所非议，即便是管家林福也数次劝诫苏云曦。
有时候，苏云曦难免动摇。
就算她再喜欢叶璃，但为了她一个人，弄得整个苏家鸡犬不宁……真的值得吗？
她们之间……又算什么关系？
她叹了口气，将被子蒙在头上，试图用黑暗和温暖驱散那些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云曦姐姐，是我。”
苏云曦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速。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声音有些发紧，“进来吧。”
门被推开，叶璃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像是一幅画。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圆润可爱，走到床边，微微歪头看着苏云曦。
“云曦姐姐，你还没睡？”
“睡不着。”苏云曦往旁边挪了挪，给叶璃让出一个位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呢？怎么也不睡？”
“我也睡不着。”叶璃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侧过身面朝苏云曦，一双好看的眼眸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一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噩梦。”
苏云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出手，将叶璃揽入怀中，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又做噩梦了？”
“嗯。”叶璃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梦见自己死了……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云曦姐姐了……”
“别瞎说。”苏云曦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柔，“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叶璃将脸埋在苏云曦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猫。
“云曦姐姐，你身上好香。”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迷蒙的陶醉，“像桂花一样……甜甜的。”
苏云曦的身体微微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