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曦愣住了。
她看着叶璃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得不像话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跟……跟你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
“对。”叶璃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云曦的嘴唇微微颤抖。
离开？
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想过。
这些日子，每当深夜辗转反侧，每当看着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每当听到下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苏云曦都不禁回想。
如果当初没有救叶璃，如果当初把那个昏倒在门外的少女交给官府，如果……
但那些“如果”从来没有真正在她脑海中停留太久。
因为每一次，当她想到“如果没有叶璃”，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空捞捞的……
“可是……”苏云曦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苏家的产业怎么办？父亲留下的基业怎么办？还有林伯、翠儿他们……”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叶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云曦，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现在，该我来照顾你了。”
“再说……”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托起苏云曦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抹魅惑之感。
“你舍得我吗？”
苏云曦看着她，看了很久，看的眼神都略显迷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我跟你走。”
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轻轻地、郑重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璃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咱们今晚就走。”
“今晚？”苏云曦愣了一下，“这么快？”
“越快越好。”叶璃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我们的时间不多。”
“今天衙役来搜府，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呢。”
苏云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当断则断，越快越好！”
她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拿起笔。
笔尖蘸满浓墨，她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字迹娟秀端正，一如她这个人——温柔，却富有力量！
写完之后，她将纸折好，塞进信封，然后走出账房，朝林福的住处走去。
一间不大不小的单人屋子，正是管家林福的住处。
他为苏家效力几十载，几乎半辈子都住在苏家。
早就成为苏家的一份子了。
尤其是老爷过世之后，林福几乎就跟苏云曦的半个老父亲一般。
此时林福正坐在自己屋里抽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看到苏云曦进来，他略有差异，连忙站起来，“小姐，您怎么来了？”
苏云曦将信封递给他，“林伯，这是苏府仅剩的一些资产了。”
林福的瞳孔骤然收缩，“小姐，您这是……”
“林伯，我要走了。”苏云曦的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林福的手猛地一抖，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走？去哪里？”
“不知道。”苏云曦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但……此地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林福看着手中那叠厚厚的契纸，又看了看苏云曦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姐，您这是要把苏家……散了？”
“散了。”苏云曦点了点头，“铺子都关了，伙计都散了，府库也空了。”
“剩下的这些，您帮我分给那些跟了苏家多年的老人吧。”
“您自己呢？”林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您自己什么都不留？”
“我留了。”苏云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种林福从未见过的、像是放下了所有包袱之后的轻松，“我留了一条命，还有一个人。”
林福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从小聪慧过人，精明能干，从不感情用事。
可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她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甚至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林福想劝，想骂，想把她摇醒。
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那叠契纸紧紧攥在手里。
苏云曦决定的事情，即便是他也无法干预。
“小姐，您……保重。”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苏云曦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林福深深鞠了一躬。
“林伯，这些年，谢谢您。”
林福连忙扶住她，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云曦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接下来，苏云曦又去见了翠儿和其他几个跟了苏家多年的老仆人。
每一个人，她都亲自去道别，亲手将银两塞进他们手里。
有的人哭，有的人叹气，有的人劝她留下来。
但她都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保重。”
......
赵府。
花厅里灯火通明，赵景洪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赵四跪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公子，苏府那边有动静了。”
“哦？”赵景洪挑了挑眉，将茶杯放下，“说。”
“苏云曦遣散了所有仆人。”赵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苏府现在只剩四个人，苏云曦和那个妖女，还有她身旁的丫鬟和林福那个老头。”
赵景洪的眼睛亮了一下。
“消息可靠？”
“可靠。”赵四点了点头，“属下亲自去看了，苏府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连灯都没点。”
“属下还收买了一个苏府出来的老仆，据他说，苏云曦把地契房契都散了，府库的银子也分了个精光。”
赵景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哒、哒、哒——
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看来她们是要跑。”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想跑？没那么容易。”
“赵四。”
“在。”
“镇魔司的大人来了没有？”
“来了。”赵四连忙回答，“镇魔司的张大人带了三个手下，个个都是有修为在身的高手。”
赵景洪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盯紧苏云曦，将她的行踪告知张大人。”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清冷，将整座镇子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他的目光落在苏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苏云曦，你以为你跑得掉？”
“今晚，我要让你们插翅难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