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
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赵景洪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杯盘狼藉,酒壶已经空了两壶。
他喝得有些多了,脸颊泛红,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苏云曦……你跑不掉的……”他端着一杯酒,喃喃自语,声音含混不清,“镇魔司的人……已经去拦你了……你跑不掉的……”
“等把你抓回来……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来人!再拿酒来!”
没有人回应。
不知何时,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和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赵景洪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来人!”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的酒意醒了几分,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出花厅。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廊下的灯笼还在亮着,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但那些本该站在廊下值班的家丁、护院,全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赵景洪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都死哪去了?”
他朝院门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住了。
院门外,月光如水。
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一个个干瘪如柴,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
赵景洪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酒意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这是……”
他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影站在院墙之上,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目。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散,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裙摆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像是从血池中走出来的一般。
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给她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绝俗。
凄美、神秘、妖异,好似天仙下凡,又处处透着一股诡异。
赵景洪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是……”
“妖女”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叶璃从院墙上轻轻跃下,轻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地面上,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赵景洪的心尖上,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一步一步地朝赵景洪走来,乌黑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散,月光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那双好看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漠。
像在看一件死物。
赵景洪的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框,浑身瑟瑟发抖。
“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救命!救命啊!”
没有人回应他。
那些家丁、护院、丫鬟、仆人,全都变成了干尸,躺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整个赵府,除了他,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叶璃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投在赵景洪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山。
“你就是赵景洪?”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赵景洪浑身一颤。
“我、我……”赵景洪的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听说,你想抓我?”叶璃微微偏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但在赵景洪眼中,那笑容比死神的镰刀还要可怕。
“不、不是……”赵景洪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叶璃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你让人去黑市抬价,断苏家的供,挖苏家的伙计,联合商户打压苏家的产业。”
“你请来那个老道士来试探我,又去报官让衙役搜府,最后还请来了镇魔司的人。”
“你现在告诉我,这是误会?”
赵景洪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你这种鼠辈,也敢坏我的事?”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好看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本想在这里多待些日子,安安稳稳地修炼。”
“可你,非要逼我。”
她微微俯身,凑近赵景洪,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清澈却冰冷,像两口看不到底的深潭。
“所以,我只能送你上路了。”
赵景洪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发出最后的哀嚎。
但叶璃没有给他机会。
她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赵景洪的身体猛地僵住,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的身体开始萎缩,皮肤变得干瘪,眼窝凹陷,整个人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了一具干尸。
一团暗红色的血雾从尸体上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拇指大小的血珠,飞入叶璃的掌心。
叶璃低头看着那颗血珠,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一握,血珠在她掌心碎裂,化作一缕淡淡的血雾,消散在夜风中。
她没有吸收。
炼气三层之后,普通人的血液对她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她需要更强的血液——修士的血液,妖兽的血液。
这些凡人的血,她已经看不上眼了。
叶璃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干尸,然后转身,朝院墙走去。
她的脚步依然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乌黑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散,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那道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