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在银港城找了份文案工作,皇家屠龙队前成员现役说明书翻译官。
把“该设备采用高强度合金钢”翻译成“这玩意儿结实,买它”,每天泡在班味里,但比穿裙子强。
工位在十七楼,窗外是烟囱和港口,奥斯特利亚人搞机械有一套,魔法一窍不通,连个正式法师都难找。
他写的第一份说明被头儿批了:“你这是军事简报?”“有什么区别吗?”“重写!”
被发配校对三个月,没辞职——黑户能找到坐办公室的工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他之所以会写字,全拜那头老母龙所赐:在龙霄城两年,艾丝翠德给他排满了课,他闹她就笑眯眯换老师,“我们有的是时间”。
于是他学了,居然还学得不错。
“该死的老母龙。”
办公室里最熟的是对面猫族姑娘莉亚,灰发琥珀眼,说话轻得像蚊子,走路没声,经常把他吓得椅子差点翻过去。
她怕所有人,唯独跟他这个“另一个不合群的”能说上两句。
三个月工资刚够房租和吃饭,月底剩几个银币买零件。
这天下午四点半,头儿甩来一摞稿子:“明天送印刷厂,加班,晚饭报销。”
奥兰多看了看稿子,又看了看莉亚——她的耳朵已经压平了,表情像在写遗书。
“干就完了。”
他打字她校对,配合默契,窗外的天从灰变橘再变黑,钟敲了六下、七下、八下。
八点半,莉亚抬头看他——脸色发灰,嘴唇发白,额头上冒汗。
她的耳朵动了动:“要不……你先回去?”
“那你呢?”
“剩下的我弄就行,不多了。”
奥兰多想说不用,胃里翻了一下——不是饿,是龙族血脉在撞笼子。
他饭量是常人三倍才能维持人形,今天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如果在这里变成奥莉薇娅,被莉亚看到……他脑海里浮现出她耳朵吓飞、整栋楼尖叫的画面。
要是这事情再传出去,恐怕自己下半辈子命都不保了。
“行。”他站起来,椅子刺啦一声,莉亚吓得退了一步。
“谢了。”他拿起外套就走。
走廊声控灯一路亮,他压着体内那群敲锣打鼓要“变回去”的小混混,从十七楼走楼梯往下。
到一楼腿开始发软,胃像被人攥着拧。
推开玻璃门,冷风一灌,他打了个哆嗦,往出租屋走。
走到第三条街,手指开始缩骨——指节变短,指甲变小,茧在消退。
“完了。”他把手揣进口袋,加快脚步,但腿越走越软,裤管在膝盖堆出褶皱。
不敢跑,血脉越急越凶,得像压一壶将开的水。
拐进巷子时身高缩到了一米六,外套垂到膝盖,袖子长出一截,靴子晃荡,他拖着脚走。
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银白,像有人往脑袋上倒了罐银色油漆。
他用袖子蹭额头,蹭下来一手汗和几根银发。
“老母龙……”
到出租屋门口,她发现门比她高一个头。
踮起脚尖够不到门把手,跳了一下,没够着,再跳一下,指尖碰到边缘但拧不动。
她穿着一件大得像帐篷的外套,裤子堆脚面,靴子早掉了,光脚踩石板地,银发垂到腰际,像一床会站立的被子。
“开……开门啊……”奶声奶气带着哭腔。
又跳了一次,手指一滑,额头磕在门板上,闷响像软糖砸门。
她蹲下来缩成一团,银发散了一地,像地上长了朵银色蘑菇。
然后站起来用肩膀撞门——门开了,她踉跄冲进去,膝盖磕在桌子腿上。
顾不上疼,先关门反锁拉窗帘,靠在门板上喘气。
黑暗中她的眼睛发着银色光,能看清屋里一切。
踉跄到床边脱外套,外套落地噗一声像倒地的熊。
衬衫扣子崩了两颗——物理上称为“胸口那两团东西突然膨胀了”——扯下来扔了,裤子踢掉。
从柜子翻出件干净上衣,对她这小身板来说像连衣裙,袖子卷三折才露出手指。
爬上床,被子一裹,缩成一小团,银发铺在枕头上像小夜灯。
肚子咕咕叫,隔壁大概以为她养了只鸽子。
厨房有面包和果酱,但要走过整段黑漆漆的过道——以她现在这个腿长,可能走一半就睡地上了。
算了,睡吧,对幼龙来说没什么比睡觉更重要。
蜷在被子里像一颗银色包装纸包的糖果。
不知道莉亚怎么样了,人家好心帮她,她就这样把活扔给她。
但没办法,她现在连门把手都够不到,而且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莉亚啊,今晚辛苦你了……都怪我没用……”
说完一愣——她可是杀了银龙护卫的人,帝国最年轻的屠龙铳设计师,现在因为饿过头变成小萝莉缩在被子里自责。
这大概就是“龙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