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是一片白色。
奥莉薇娅站在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银色的长发垂在胸前,穿着一件大号衬衣——与其说是衬衣,不如说是直接从奥兰多形态身上继承过来的那件。
领口大得滑到肩膀下面,袖子长得盖过指尖,下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光着脚。
脚趾踩在白色的地面上。
“诶,怎么又是这身。”
她自言自语。
齿轮转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咔哒,咔哒,咔哒。
维多利亚从白雾中走出来。钟表脑袋,齿轮身体,淡金色的光翼在背后缓缓扇动。身高和奥莉薇娅差不多。钟表脑袋上的指针指向一个她永远看不懂的时间。
“小公主。”
“最近怎么样。”
奥莉薇娅双手抱胸——袖口垂下来,像两条晃荡的布条。
“嗷。你不一直都看着在吗。”
“确实如此呢。”
维多利亚歪了歪钟表脑袋,指针叮了一声。
“但我还是想听听你对自己经历是怎么想的。”
“其实是想听我笑话吧。”
“被发现了?”
奥莉薇娅翻了个白眼。
“那你一直在想什么呢。”维多利亚的光翼轻轻扇动了一下,淡金色的光点从翼尖飘落,融进白色的地面里,“期待我下一步会怎么告诉你?”
奥莉薇娅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确实一直在等。等这个钟表脑袋的谜语人下一次出现,等下一句线索,等下一个指示。七天期限,苍穹以北,一步一步跟着走。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维多利亚歪着头,钟表脑袋上的指针又叮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看穿了”。
“那我直接告诉你吧。”
维多利亚的光翼收拢了一点。金色的光点不再飘落了。
“你作为后辈,我可不能让后辈天天依靠我的指导。你得自己谋求出路。”
奥莉薇娅愣住了。
后辈。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等等。”
她的声音变了一瞬。
“你刚刚说什么。后辈。”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钟表脑袋上的指针无声地走了一格。淡金色的光翼缓缓扇动。白色的雾气在她身后慢慢合拢。
“那我的父母是什么人。”
奥莉薇娅往前走了一步。大号衬衣的下摆晃了一下,光着的脚踩在白色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难道。”
她停住了。
“不是人?”
维多利亚的身影开始变淡。齿轮的咔哒声越来越远。淡金色的光翼收缩,融入白色的雾气里。钟表脑袋上那根指针最后晃了一下,叮。
然后她消失了。
白色空间开始崩塌。
奥莉薇娅睁开眼睛。
维多利亚说了“后辈”。这个词不是随便用的。“后辈”意味着同类。意味着她们之间存在某种传承关系。
她的母亲。银发银瞳。在她五岁的时候走进森林里失踪了。父亲从来不提母亲去了哪里,只是每年有一天会坐在窗边,看着森林的方向,坐一整个下午。
爱之神说过,她身上有“不止龙族”的血脉。
难道自己是个混血儿?
不止龙族。
那另一半是什么。
维多利亚不肯说。让她自己去寻求答案。
“……行吧。”
她的母亲大概率是龙了,而且是条银龙。
奥莉薇娅从床上坐起来。银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铺在枕头上。大号衬衣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你又来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又忘记吃饭了。从早上被薇拉去当女仆,到下午在咖啡馆蹲桌子底下,到傍晚被梓酱卸妆,到刚才倒头就睡。一整天,一粒米都没进。奥兰多形态下撑了一整天没觉得饿,大概是因为紧张到忘了。但奥莉薇娅形态不一样。银龙公主的胃,容量是人类的不知道多少倍。
她得去食堂。
现在。
立刻。
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大号衬衣的下摆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大腿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这长度确实不太安全。但衣柜里没有奥莉薇娅尺寸的衣服,她也不可能穿着奥兰多的裤子出门。裤腰能装下两个她的腰围。
算了。食堂这个点应该没人。
她得乘着晚上没人赶紧填饱肚子。
普瑞妮娅。奥莉薇娅的好友。她的团长。如果让普瑞妮娅知道奥兰多就是奥莉薇娅——
先不提怎么解释,光是想想普瑞妮娅知道真相之后会干什么,她的后背就窜起一阵凉意。
以普瑞妮娅的性格,大概不会生气。但她会笑着说“原来是你啊”,然后当天晚上就抱着枕头出现在她房间门口。“既然是闺蜜,一起睡很正常吧”。然后把她当成等身大的银龙抱枕,一晚上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