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娅扶着墙壁,指尖贴着冰凉的砖面,一步一步往前挪。光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每落下一步都要停顿片刻,确认前面不是楼梯口。大号衬衣的下摆蹭在大腿上,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她的银龙感知在黑暗中完全张开。
当然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皮肤、用耳膜、用那些人类形态下休眠的感官去触碰周围的一切。
另一边。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普瑞妮娅端着一个搪瓷杯走进来,杯口冒着热气。红色的双马尾今天扎得比平时松,发尾垂在肩前,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灰坐在值班室那张联邦产的铁架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本和几张报表。
深色长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黑白分半的头发在值班室的白炽灯下界限分明,像拿尺子量过。
普瑞妮娅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拉开另一把折叠椅坐下。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她翘起二郎腿,毛绒拖鞋挂在脚尖上晃荡。
“话说。”
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今天晚上我值夜班吗。”
“是的,团长。”
灰翻了一页账本,没有抬头。
“您之前不是说过要体会一下我的岗位吗。”
“那是我喝醉的时候说的啊。”
“但您确实说了。”
“喝醉时候说的话也算数?”
“算的。”
普瑞妮娅盯着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片刻,然后把搪瓷杯往桌上一顿。“好吧也算。”热水溅出来两滴,落在铁皮桌面上,被灰用抹布擦掉,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灰你确实也该休息会了,每天晚上熬这么晚。你是副团长又不是夜班保安。”
“多谢团长关心。”
“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猝死在值班室,团里没人管账。”
“账本薇可以接手。”
“薇?”普瑞妮娅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接手账本,三天之内团里的经费会全部变成炸药原料。”
“您说得对。”
“所以你得活着。”
“我会努力的。”
普瑞妮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值班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灰翻账本的纸张摩擦声,和走廊尽头某处传来的水管低频嗡鸣。
“不过,团长。”
灰抬起眼睛。
“您最好节约用电。”
普瑞妮娅的眉毛挑起来。“为什么啊。”
“您上周不是说过要减少电费开支吗。”
“……我说过?”
“说过。”
“什么时候。”
“上周三晚上。您喝了半瓶伏特加之后。”
普瑞妮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上周三晚上——她确实喝了酒。原因不记得了,大概是因为打游戏卡关。喝完之后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印象,但灰说有,那就是有。灰的记忆力从来不出错。
“行吧行吧。”
她摆了摆手。
“那这杯热水喝完我就不用电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值班室不要携带私人物品。”
灰的目光落在普瑞妮娅手边的那个小布包上。普瑞妮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把包攥进手里。
“等等。”
“团长。”
“这个不能收走。”
“值班规定第七条。”
“我知道规定!但是这个真的不能——”
灰的手已经伸过来了。动作不快,但精准得像机械臂。两根手指捏住布包的提手,一抽。普瑞妮娅的手里空了。
“那可是我的泡面。”
灰把包放到值班室角落的柜子里,关上柜门,用钥匙锁好。然后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值班结束之后会还给您的。”
门关上了。
普瑞妮娅坐在折叠椅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红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前。
搪瓷杯里的热水冒着最后几缕热气,在值班室的白炽灯下显得孤单又凄凉。
“行吧。反正就一晚上”
然后电灯灭了。
不是渐渐暗下来的那种灭。是啪的一声,像有人切断了什么。整个值班室陷入彻底的黑暗。窗外的月光也被云遮住了,一丝光都没有。
普瑞妮娅坐在黑暗中,双手捧着搪瓷杯。热水已经不冒气了。
“诶?停电了?”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限电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没人回答。
“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