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团据点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奥兰多背着薇冲进来。
薇的脑袋耷拉在他肩头，白色的短发蹭着他的脖子，发尾那抹暗红色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的。
战术夹克敞着，里面那排炸弹随着步伐晃来晃去，引信全熄了。她的呼吸还算平稳，但整个人软得像一袋土豆。
灰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账本。他看见奥兰多和背上的薇，异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把账本合上，走过来，从奥兰多肩上把薇接过去。
“先生，多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薇苍白的脸。
“这是怎么了。”
“没事。”
奥兰多喘着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遇到了一个浑身黑雾的家伙。”
灰的眉毛动了一下。
“先生能不能具体讲讲。”
“额——”
奥兰多刚张开嘴，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从胃的深处往上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往外撑的感觉。
他的脸色变了。不会吧。现在？在这里？
“先生？”
灰看着他。
奥兰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楼梯方向冲过去。脚步踉踉跄跄的，在走廊里撞了一下墙壁，又撞了一下楼梯扶手。
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昏迷的薇，目光落在奥兰多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上。异色瞳孔里金色那只眼睛的颜色深了一瞬。
奥兰多冲进房间，反手把门甩上。
门板撞进门框的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他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银色的光芒正在从他的眼底往外渗。视野开始变色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正在缩短。皮肤正在变得更细更白。指甲根部开始泛起淡银色的光泽。
“急急那如律令——”
他咬着牙，双手握拳，十根手指用力攥紧。
“给我压啊啊啊啊啊——”
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手指停止缩短了。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衬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压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成年男性的长度。压住了。
然后他的胸口猛地一疼。肋骨开始重新排列组合，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往内收拢。肩膀的宽度开始缩窄。头发根部传来一阵刺痒，银色的发丝正在从头皮里往外生长。
“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缩小的手。
“🌿艹——”
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从里到外翻了个面。银色的光芒从皮肤表面透出来，整个房间被照得雪亮了一瞬。
然后光芒散去。
奥莉薇娅站在房间里。
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尾蹭在门板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大号衬衣——还是那件从教堂穿回来的、被碎石刮破了好几道口子的衬衣——领口滑到肩膀下面。
衬衣下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两条光溜溜的腿上全是细小的擦伤，沾着灰尘和从教堂带回来的碎石屑。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了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银色的长发垂在胸前，破衬衣挂在身上。
“……”
她没说话。银色的瞳孔盯着门板上的木纹。然后她慢慢蹲下去，后背靠着门板，膝盖并拢，双手抱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白毛小银龙就此自暴自弃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带着一种“老子来算账了”的气势。脚步声在奥兰多房间门口停下来。
“奥兰多。”
普瑞妮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不是说了回来打扫卫生吗。”
奥莉薇娅把脸埋进膝盖里。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盖住了整张脸。
“走廊里你那头发掉了一地。”普瑞妮娅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现在出来扫了，我就当没看见。”
奥莉薇娅一动不动。
然后普瑞妮娅的脚步声往门边挪了半步——大概是弯下腰了。
门缝底下，地板和门板之间的那道缝隙里，卡着一根银白色的发丝。很长。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
从房间里面延伸出来，被门缝夹住，像一根被遗忘的蛛丝。
普瑞妮娅蹲在门外，红色的瞳孔盯着那根银发。
“……不出来是吗。”
“装睡是吧……”
她站起来。毛绒拖鞋在地板上转了个方向。
“行哦。”
“晚饭免了。”
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了。
奥莉薇娅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银色的瞳孔盯着门板，眨了眨。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反正我晚上出去偷吃。”
话音刚落。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大声。从胃的深处翻涌上来，穿过空荡荡的腹腔，在安静的房间炸开。那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普瑞妮娅脚步顿了一下。
奥莉薇娅低下头，银色的长发滑落遮住脸。双手按住肚子，像是想把那声音按回去。晚了。已经响了。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门外。普瑞妮娅站在楼梯口，红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前。她没有回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然后她迈开步子，毛绒拖鞋啪嗒啪嗒地下了楼梯。
刚刚肚子叫那么大声，不是聋子都能听见。
“完了完了，这下搞姬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