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娅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背靠着门板,银色的长发铺在地板上,破衬衣领口滑到肩膀下面,光着的腿蜷起来缩在衬衣下摆里。
脑袋歪在一边,银色的睫毛垂下来,呼吸均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东西——大概是梦到吃的了。
意识沉下去之后,周围不是黑暗。
是一片森林。
银叶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穹顶,月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一片银白色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精灵森林特有的气味——湿润的泥土、腐朽的落叶、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有溪水流动的声音,很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银色的长发,破衬衣,光着的脚踩在湿润的落叶上。还是奥莉薇娅的样子。
“哟。”
一个声音从树后面传出来。
“小家伙。”
粉色的头发先从树干后面探出来。
然后是一张脸——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瞳孔是和头发一样的粉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她身后那棵银叶树的树干纹理。
赤着脚踩在落叶上,但落叶没有被她踩弯——她的脚底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空隙。
爱之神。
她歪着头,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半空中。
“怎么了嘛。”
奥莉薇娅翻了个白眼。
“行了,憋吵吵。”
她一屁股坐在落叶上。银色的长发铺开来,和落叶混在一起。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现在咋办。”
她盯着地面上一片半腐烂的叶子。
“那黑雾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
“我都看着在呢。”
爱之神从树后面飘出来,在半空中盘腿坐下。
“那你——你——”
“你能活着回来。”
爱之神竖起一根半透明的手指。
“算我一部分功劳。”
奥莉薇娅觉得对面是个扑街的。我都快被揍趴了你都不出来。在我身体里住着不交房租,看她挨打也不帮忙,现在还好意思说“一部分功劳”。
“那可是邪魔的力量。”
爱之神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点。只是一点。
“如果没我随时在你体内排空邪魔力量,你恐怕活不到现在了。”
奥莉薇娅愣了一下。
“啊?”
“你被那个铁罐头打飞的时候,他的黑雾渗进你体内了。”爱之神歪了歪头,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不多,一点点。但那是邪魔的东西。不是魔法,不是龙息,不是你体内任何一种血脉能压得住的。如果我不在你体内,那点黑雾会在你身体里生根。”
她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吃掉你。”
奥莉薇娅沉默了。银色的瞳孔看着爱之神那张半透明的脸。森林里的溪水声还在远处响着。
“那。”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你把它排出去了?”
“嗯哼。”
“什么时候。”
“下不为例。”
爱之神的笑容收了一点。粉色的瞳孔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乌尔斯克那群人的手段我可不清楚。我活了很多年,但邪魔那东西——是在我之后出现的。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
“别忘了。我是精灵。”
奥莉薇娅看着她。半透明的身体,粉色的长发,赤着的脚悬在落叶上方。月光穿过她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极淡的粉色光斑。
“那你的名字叫什么。”
爱之神歪了歪头。
“等你攒够了魔力什么的,再召唤我也不迟。”
“又来了。”奥莉薇娅往后一仰,躺在落叶上,银色的长发铺开来,像一片融化的月光,“你们这些神啊谜语人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说人话。维多利亚也是,你也是。”
爱之神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小会儿。
“对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懒洋洋的、看好戏的调子,是另一种——更接近她在精灵森林地下图书馆里、咬破奥兰多手指之前的那种语气。
“给你个忠告。”
奥莉薇娅从落叶上抬起头。
“你应该见过一个叫维多利亚的家伙。”
奥莉薇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的话。”
爱之神竖起一根半透明的手指,抵在自己嘴唇上。
“你最好只相信一半。”
森林开始变淡。银叶树的枝叶变得透明,月光变得稀薄,溪水的声音越来越远。爱之神的身体也在变淡——从半透明变成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粉色的轮廓。
“等等——”
奥莉薇娅伸出手。
爱之神最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平时看好戏的笑不一样。是另一种——像精灵森林深处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古树,安静地看着一个路过的小东西。
然后她消失了。
森林消失了。
奥莉薇娅睁开眼睛。
她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银色的长发铺了一地。睡着的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脖子有点酸。
她揉了揉后颈。
然后鼻子动了一下。
一股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是肉。是烤过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的、撒了某种香料的新鲜的肉。
她站起来。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手按在门把手上——然后停住了。
普瑞妮娅说过“晚饭免了”。但那盘肉放在走廊里。门口。她闻得到,就在门外面。
大概是普瑞妮娅端上来的,嘴上说免了,身体还是很诚实。毕竟是团长,总不能真的把团员饿死。
奥莉薇娅拉开门。
走廊地板上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整块烤肋排,表面焦黄,油脂还在滋滋冒着泡。
旁边放着一小碟蘸料,深褐色的,闻起来像是蜂蜜和某种香料调在一起。还有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湿毛巾。
她扑了上去。
膝盖跪在地板上,双手抓起那块烤肋排,张嘴咬下去。
牙齿撕开焦脆的表皮,滚烫的肉汁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银色的瞳孔瞪得溜圆,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满足的哼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嚼两下咽下去,银色的长发垂下来,发梢落进蘸料碟里,沾了一层深褐色的酱汁。
咔嚓。
奥莉薇娅的动作停了。嘴里还叼着一根肋排骨头,银色的瞳孔往左边斜过去。
普瑞妮娅蹲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个相机。
此时相纸正从相机前面的插槽里慢慢吐出来,白色的边框,中间的画面正在一点一点显影。
红色的双马尾垂在肩前。
“你掉进陷阱了。”
普瑞妮娅把相纸从相机里抽出来,捏着边缘甩了甩。画面完全显出来了——一个银发银瞳的少女,穿着破破烂烂的大号衬衣,光着腿跪在走廊地板上,双手抓着一块烤肋排,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全是油光和酱汁。
银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沾着蘸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瞳孔里满是被突然拍摄的茫然。
奥莉薇娅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骨头在托盘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你——”
“太可爱了。”
然后她扑上来。双手从奥莉薇娅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奥莉薇娅的脚离地了。
银色的长发垂下来,扫在普瑞妮娅脸上。
“诶,等——”
“两年前我就想这么干了。”普瑞妮娅把脸埋进奥莉薇娅的银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满足,。
她收紧了手臂。
“现在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