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娅转过身。
白色的睡裙在粉色床单上蹭出细微的窸窣声。睡裙的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蕾丝花边,袖口收拢成小小的荷叶边,裙摆长到小腿,面料轻薄柔软,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
然后她看见了普瑞妮娅。
刚刚不是还不在的吗,难不成普瑞妮娅会准点在这里刷新?
普瑞妮娅侧躺在床的另一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红色的双马尾散开铺在粉色枕头上。
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睡裙,裙摆短到堪堪盖住大腿根。
红色的瞳孔正看着她,嘴角翘着。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诶。”
“怎么了,小奥莉薇娅。”
普瑞妮娅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融化的糖浆从勺子上慢慢往下淌。
“没……没什么。”
奥莉薇娅把视线移开。银色的瞳孔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粉色吊灯。
两年前在银龙王宫,她每次想从花园里溜走,普瑞妮娅都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
有时候是从银叶树后面,有时候是从喷水池旁边,有一次甚至是从她背后的月季花丛里——带着一身花瓣和泥土,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然后拽住她的裙摆。“陪我再玩一会儿嘛。”。
她把脸转回来,对上了普瑞妮娅的视线。然后摆出了一副“要做什么你赶紧做吧”的表情。
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银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普瑞妮娅红色的眼睛。
但耳尖正在慢慢变红。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到耳廓,像一滴红色的墨水滴进清水里。两只手攥着睡裙领口的蕾丝花边,攥得指节泛白。
普瑞妮娅歪了歪头。红色的双马尾从枕头上滑落,垂在裸露的肩膀上。
“小奥莉薇娅想什么呢。”
她伸出手,食指戳在奥莉薇娅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像以前那样不就行了。”
“以前……什么以前。”
“打雷的时候你还往我身上贴呢。”
奥莉薇娅的脸从淡粉色变成了深红色。银色的瞳孔瞪得溜圆,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张了张又闭上。
“那……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一年零两个月。”
“……可不可以别说出去。”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只露出两只红得透明的耳尖。
普瑞妮娅看着她。看着银色的发丝缝隙里露出的那一小截通红的脸颊。
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粉色的枕头被她笑得一颤一颤的,红色的双马尾从枕头上滑落,垂在床沿外,跟着笑声晃来晃去。
“噗……哈哈哈哈……”
她笑得喘不上气,从枕头里抬起脸,用手背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小奥莉薇娅,你和原来还是一样可爱呢。”
红色的瞳孔从奥莉薇娅的脸往下移。白色的睡裙领口。蕾丝花边。再往下。
“而且还发育得不错。”
奥莉薇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白色的睡裙,蕾丝花边,她猛地捂住胸口,两只手交叉压在领口上,十根手指张开,像在保护什么稀世珍宝。
“不……不许看。”
“没事啦,都是女孩子啦。”
普瑞妮娅收回目光,红色的瞳孔弯成两道月牙。她伸出手,五根手指在空中抓了抓,像在回味什么手感。
“毕竟都亲手体验过一把。我也不会太留念啦。”
奥莉薇娅把脸埋进自己捂住胸口的手掌里。
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铺在白色睡裙上。耳尖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来,已经不是红色了——是某种接近燃烧的颜色。
普瑞妮娅笑够了,把枕头拍松靠在后腰,红色的双马尾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她伸出手,把奥莉薇娅遮住脸的银色长发撩到耳后。指尖蹭过滚烫的耳廓,奥莉薇娅的肩膀缩了一下。
“哦对了。小奥莉薇娅。”
“什么。”
“你一个人跑出来是做什么呢。女孩子不应该好好在家呆着吗。”
奥莉薇娅从手掌里抬起脸。银色的瞳孔眨了眨,红色的余韵还没从颧骨上褪干净。
“我还想问你呢。”
“我?”
普瑞妮娅竖起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我比你大。”
“才大两岁而已。”
“两岁也是大。大一天也是大。”
普瑞妮娅把手指从鼻尖上移开,戳了戳奥莉薇娅的额头。
“那你跑出来,是不是因为女王对你管得太严了?”
奥莉薇娅沉默了片刻。银色的瞳孔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
“应该……是吧。”
她说得有些含糊。因为实际上银龙女王对奥莉薇娅的宠爱不是“管得严”能概括的。艾丝翠德从不限制她出门,从不强迫她学习不感兴趣的课程,从不因为她画武器图纸就没收她的炭笔。
陪唯一的要求是——“天黑之前要回来。”“吃饱了再出门。”“带上这个,冷了披上。”然后往她手里塞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白色小披风。
奥莉薇娅也没有被惯坏。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宠爱。她以前是猎龙者,造过屠龙铳,杀过银龙护卫。她压根不习惯。
银龙女王唯一的惩罚方式大概就是挠痒痒了。每次奥莉薇娅闯了祸——把王宫图书馆里的古籍拿出来垫桌脚,用艾丝翠德的寒霜水晶做散热实验,在花园里挖坑种萝卜结果挖穿了地下室的穹顶——艾丝翠德都会微笑着把她抱到膝头,十根手指同时按在她腰侧。
然后她就会笑得喘不过气,银色的长发在地毯上甩来甩去,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两条腿乱蹬。她想反抗,但银龙女王的手劲比她大得多。
每次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因为实在没力气挣扎了。
笑到全身脱力,只能瘫在艾丝翠德怀里,银色的瞳孔翻白,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然后艾丝翠德会停下来,把她抱起来,拍着她的后背。
“下次还这样吗。”“……不了。”“乖。”
“那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普瑞妮娅歪了歪头,红色的双马尾从肩膀滑落。
“我嘛。”
她把枕头拍了两下。
“有些复杂。就是和我母亲闹矛盾了吧。”
她说完就闭上了嘴,没有要继续往下讲的意思。红色的瞳孔看着粉色吊灯上那只旋转的毛绒小熊。
好吧。奥莉薇娅心想。红龙脾气都暴躁,红龙女王伊格尼克斯的脾气尤其暴躁。整个龙栖山脉都知道,红龙女王的吼声能把山头上的积雪震下来。
普瑞妮娅的脾气也不差——从她骑着蓝龙王子一拳一拳往下砸的架势就能看出来。
母女俩闹矛盾,大概不是什么心平气和坐下来喝茶谈心的场面。她没追问。
“睡觉吧。你应该累了。”
普瑞妮娅把薄毯拉上来,盖到奥莉薇娅胸口。毯子边缘的小兔子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在白色的睡裙领口下面。
“你……你离我远点……”
“好吧好吧。”
普瑞妮娅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红色的双马尾从枕头上滑落,垂在床沿外。她和奥莉薇娅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枕头的距离,粉色床单中间空出一长条。
奥莉薇娅闭上眼睛。银色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白色睡裙的领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年零两个月。普瑞妮娅记得真清楚。
她翻了个身,银色的长发铺在粉色枕头上。
后来她是怎么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记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轻。
粉色吊灯上的毛绒小熊停止了旋转,普瑞妮娅的呼吸声从床的另一边传过来,均匀的,带着红龙特有的温度。
她往那个温度靠过去。额头抵在普瑞妮娅的肩膀上,银色的长发和红色的双马尾缠在一起。白色睡裙的裙摆蹭在普瑞妮娅红色吊带睡裙上。手臂环过普瑞妮娅的腰。
普瑞妮娅睁开眼睛。
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她低下头,看着奥莉薇娅抵在自己肩头的银色头顶。银色的碎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白色的睡裙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苍白的锁骨。
普瑞妮娅没有动。
她把薄毯拉上来,盖住奥莉薇娅露在外面的肩膀。毯子边缘的小兔子安静地趴在她手背上。
红色的双马尾和银色的长发在粉色枕头上铺成一片,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