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站在红日团据点门口,把灰给他的那把铁质短剑挂在腰后。
剑柄和木剑的触感不一样——更沉,更凉,握上去的时候掌心会不自觉地收紧。他拍了拍剑柄,确认不会掉。
“所以,灰。今天你做我队友?”
“是的。”
灰站在他旁边,深色长衣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黑白分半的头发在晨光里界限分明。手里什么都没拿。
“那……这次是……”
“和我前往城外调查。”
奥兰多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我不就是通缉犯吗。”
城门贴着通缉令,椭圆形的脑袋,一高一低的眼睛,蠢到家的微笑。
宪兵拿着画像一个一个盘查出城的人。他上次差点在城门暴露,差点变成奥莉薇娅,被灰从巷子里捡回来。
“先生,这个我知道。”
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特意留了一条密道。”
兰特斯蒂城的下水道比奥兰多想象的要干净。不是“可以游泳”的那种干净,是“至少不会踩到奇奇怪怪东西”的那种干净。灰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灯焰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弧形的砖墙上,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拱顶下回荡,叠加在一起。
密道的出口在城外一片灌木丛后面。奥兰多从洞口爬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一片枯叶。他把枯叶摘掉,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想跟灰说“这密道还挺隐蔽”。
灰不见了。
灌木丛在风里轻轻晃动。城墙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护城河的水面漂着几片落叶。
远处的城门处,宪兵还在盘查出城的人。灰不在他身后,不在灌木丛里。
奥兰多站在原地,手按上了腰后铁质短剑的剑柄。然后他松开了。
灰走路本来就没有声音。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在巷子里突然出现在背后,在走廊里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在食堂里端着白开水坐在角落——永远比任何人先到,永远比任何人后走。灰不需要他担心。
他把短剑从腰后解下来,握在手里。铁质的剑柄在掌心里慢慢变热。
不过~现在去那个遗迹的话,应该有机会。苍穹以北,维多利亚给的线索。
冬夜教会在找的东西,乌尔斯克派了食兽者来抢。
他现在就在城外,手里有武器,没有人跟着。灰不在。普瑞妮娅不在。薇不在。
没有人会拦他。
时机正好啊!!!
他把短剑插回腰后,朝北边走。
灰坐在树杈上,背靠树干,异色瞳孔看着奥兰多的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丘陵的棱线后面。
油灯已经灭了,挂在他腰侧,灯芯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城主府。
乌尔斯克外交官站在会客厅正中央。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制服,领口别着沙皇的双头鹰徽章,帽檐压得很低。
身后站着两个乌尔斯克士兵——黑色毛绒帽,黑色制服,护目镜遮住眼睛,面罩遮住下半张脸。
冯·布伦瑞克坐在高背椅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茶面上飘着一片柠檬。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外交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大公要知道一些事情。地下酒馆的爆炸案。八名乌尔斯克公民遇难。维什科夫家族的次子。还有教堂的死亡案件,两名乌尔斯克军人,一名冬夜教会教员。三条人命。”
冯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是皇家屠龙队成员,隶属艾尔德隆帝国。乌尔斯克公民在艾尔德隆境内遇难,应该找帝国宪兵队,或者找城主。”
“城主不在。”
“去哪了。”
“离开这座城了。”
会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那个死胖子。嘴上说“一定给大公和亲卫一个交代”,转头就跑路了。三层下巴,满额头汗,手帕上绣着名字缩写。跑得倒挺快。
“所以。”
外交官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
“布伦瑞克大人。大公需要一个交代。沙皇陛下也需要一个交代。”
冯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在舌尖上炸开。他把茶杯放下。
“全都是一个叫奥兰多的人干的。奥兰多·戴尔福特。原皇家屠龙队成员,两年前叛国通敌,现被帝国通缉。地下酒馆的爆炸案,是他。教堂里的命案,是他。你们乌尔斯克人要找的凶手,就是他。”
正好把这些罪名全部压给自己的前队友,借乌尔斯克人的手除了他
外交官沉默了片刻。帽檐下面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奥兰多·戴尔福特。”
“帝国通缉犯。布伦瑞克大人,您有什么证据。”
“通缉令就是我发的。”
冯站起来。高背椅往后滑了半寸,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走到外交官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和你们一起去捉拿奥兰多。这样,你们乌尔斯克有大公和沙皇交代,我们艾尔德隆也有皇帝交代。怎么样。”
外交官抬起头。帽檐下面,嘴角慢慢翘起来。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