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比从远处看要密得多。
奥兰多拨开一根垂到脸上的树枝,脚下踩断了一截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风一吹就晃。他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腰后的铁质短剑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拍着大腿——
“怎么了,小路痴。”
爱之神的声音从脑子里响起来。
“下次说话前吱一声行不。”
奥兰多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继续往前走。
大约又走了一个小时,脚步开始变沉。胃里空空的,今天早上在食堂吃的三盘土豆炖肉、两盘水煮蔬菜、五片黑面包,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体内烧光了。手指尖开始发麻,膝盖发软。
他扶住旁边一棵树干。树皮粗糙,硌在手心里。呼吸变重了。
“不用勉强自己哦~。”
爱之神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像一颗水果糖从蜂蜜水里慢慢沉到底。
“你个……变态萝莉控。”
奥兰多咬着牙。银色的光芒从眼底一闪而过,被他硬压回去。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白了,树叶的绿色正在褪去,像被一层银色的薄纱覆盖。
奥兰多不想再跟她说话了。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龙族血脉上。
那锅烧开的水,蒸汽顶得锅盖砰砰响。他用手按住锅盖,往下压。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滴下去,落在树根旁边的苔藓上。
奥莉薇娅这小家伙,总是不合时宜的跑出来……
压住了。
遗迹出现在一片空地中央。
奥兰多停下脚步。那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一栋建筑”的那种大,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那种大。
巨大的石柱从地面斜着刺出来,像什么巨型生物断裂的肋骨。柱面上刻满了纹路——是某种更古老的、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线条从柱底往上盘旋,在顶端汇聚成一个眼睛的形状。
他站在那根石柱下面,仰起头。石柱的顶端没入树冠里,看不清。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照下来,落在那只石眼的瞳孔上。石头不会看人,但他总觉得那只眼睛正在看他。
他围着石柱转了两圈。
纹路从柱底盘旋到柱顶,每一面的线条都不一样,但最后都汇聚成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看向不同的方向。他试着推了推石柱,纹丝不动。用短剑的剑柄敲了敲,声音沉闷,里面是实心的。
这什么鬼东西啊
难不成维多利亚诈骗他?
这算电信诈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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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石柱根部坐下来。
铁质短剑横在膝盖上,剑刃映出头顶树冠的光斑。现在怎么办。维多利亚给的线索是“苍穹以北”,他找到遗迹了。
但这地方怎么进去,里面有什么,为什么维多利亚让他来。全部不知道。
总不能当场睡觉吧?冯·布伦瑞克在城里,通缉令还贴在城门上,乌尔斯克人还在找遗迹。
他要是睡过去变成奥莉薇娅,在这荒郊野外,光着脚,穿着大号衬衣,被什么野兽叼走都不知道。他把短剑握紧了一点。
城外。
冯·布伦瑞克骑在马上,马蹄踩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身后跟着一小队人马——乌尔斯克外交官,两个乌尔斯克士兵,还有几个他从帝国带过来的私兵。护目镜后面的灰色眼睛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灌木丛。
“布伦瑞克大人。”外交官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您确定奥兰多·戴尔福特会出现在这个方向。”
“他出不了城。”
冯没有回头,“城门有宪兵盘查。如果他已经出城了,那就只可能走城外。这片树林是离兰特斯蒂城最近的隐蔽处。”
他不担心奥兰多会跑远。一个被通缉的叛国者,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钱。能在城外躲多久。
外交官没有再接话。
马蹄踩过碎石,护目镜后面的目光扫过树干上被什么人靠过的痕迹——苔藓被蹭掉一小块,断口是新鲜的。
冯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告诉外交官的是,私自同意外来军队进入艾尔德隆境内搜查,是重罪。
帝国法律写得明明白白——未经皇帝或帝国议会批准,任何外国武装人员不得在艾尔德隆领土上执行军事行动。违者与叛国同罪。
但他不管那么多。比起被奥兰多揭穿两年前抛弃队友的耻辱,比起失去布伦瑞克家族的名誉,比起失去和艾蕾诺拉的婚约——叛国罪算什么呢。
贵族的脸面比法律重,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马蹄继续往前走。树林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