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站在遗迹中央那根最高的石柱下面,仰着头。
石柱上的眼睛俯视着他,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瞳孔的位置,像一颗不会眨的石头眼珠里蓄了一汪光。
他深吸一口气。
(蓄力中……)
“维多利亚你个——”
声音在石柱之间撞来撞去,弹回来,又撞上去。树冠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片,翅膀扇动的声音和回声混在一起。
“日内瓦!退钱!”
回声在空荡荡的遗迹里滚了好几轮才消散。他大口喘着气。
银色的光芒从眼底一闪一闪地往外冒,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白了,树叶的绿色正在褪去。他用手按住胸口,把那锅烧开的水往下压。
爱之神的声音从脑子里响起来,懒洋洋的,像刚从午睡里被吵醒。
“有没有可能,这个遗迹需要血液。”
“我TM哪里知道啊。”
“我又没有天使族的血脉。”
银色的光芒又在眼底闪了一下。龙族血脉倒是有一锅,正在烧着呢。
但维多利亚说的是“苍穹以北”,灰说苍穹是天使族的屏障,源头是天使族的遗迹。
龙族的血对天使族的遗迹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树林边缘。
灰坐在一棵橡树的枝杈上,深色长衣的下摆从枝叶间垂下来。
异色瞳孔看着远处遗迹的方向——那个站在石柱下面、正对着空气骂骂咧咧的身影。
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变轻了,但还能听清。
“日内瓦退钱”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从西边过来的,踩过碎石和枯枝,越来越近。他合上账本。异色瞳孔转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金色那只眼睛的颜色深了一瞬。
冯·布伦瑞克勒住缰绳。
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停下来。他身后跟着乌尔斯克外交官,两个乌尔斯克士兵,还有几个他从帝国带过来的私兵。护目镜后面的灰色眼睛正看着他——外交官的目光,带着北方人特有的、不掩饰的审视。
“布伦瑞克大人。”
外交官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怎么停了。”
冯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朝向树林深处——遗迹的方向。那声吼从石柱之间滚过来,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削碎了,但那个声音他不会认错。
两年前在龙霄城,传送阵开启的时候,那个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喊的什么他没听清。但那个声音他记住了。
“奥兰多。”
他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乌尔斯克外交官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两个乌尔斯克士兵同时握住了短剑的剑柄,护目镜后面的灰色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树林深处。冯带来的私兵也拔出了剑,剑刃在午后的光线里闪成一片。
冯踢了一下马腹。马蹄迈开步子,朝遗迹的方向走去。乌尔斯克外交官跟在他身后。
士兵们跟在最后面。剑刃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橡树上。灰的账本摊在膝盖上,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极淡的字还在——今天早上他在奥兰多出城之后写上去的那行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账本合上,收进怀里。深色长衣的下摆从枝叶间垂下来,一动不动。异色瞳孔看着冯·布伦瑞克的马消失在树林深处的方向。
“看来有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