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这次普瑞妮娅考虑到她的伤势，没拿她当抱枕睡。
奥莉薇娅翻了个身。银色的长发从白色枕头上滑落，铺在床单上，像一摊融化的月光被什么人扯了一下，往旁边淌过去。
她的身体跟着头发一起往旁边挪。先是手臂——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普瑞妮娅的枕头上。
然后是肩膀——左边肩膀从被子边缘滑出来，白色睡裙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
然后是整条左腿——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睡裙的裙摆翻到大腿上，光溜溜的小腿搭在普瑞妮娅的被子上面。
普瑞妮娅醒了。
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她侧过头，看见奥莉薇娅的右手搭在自己枕头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银色的碎发蹭着她的脸颊。
然后奥莉薇娅整个人翻过来了。
上半身压在普瑞妮娅胸口，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银色的长发像一盆打翻的水，从普瑞妮娅的肩膀上淌下去，铺在粉色床单上。白色睡裙的领口彻底滑脱了，挂在手肘弯里。
呼吸均匀，银色的睫毛垂下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别跑……”
嘿，这家伙，嘴上一直说着不愿意，身体很诚实嘛~
普瑞妮娅没动。
她低下头，看着奥莉薇娅压在自己胸口的银色头顶。银色的发旋，几根碎发翘起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试着把奥莉薇娅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奥莉薇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箍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
奥莉薇娅睁开眼睛。银色的瞳孔对上了一张脸。普瑞妮娅的脸。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普瑞妮娅红色瞳孔里自己那张还没完全睡醒的脸。她的右手搂着普瑞妮娅的脖子，右腿搭在普瑞妮娅腰上。
白色睡裙的裙摆翻到腰际，整条右腿从大腿到脚踝全部露在外面。
普瑞妮娅的红色吊带睡裙被扯歪了，一边吊带滑到手肘，露出大半个肩膀。
普瑞妮娅正看着她。红色的瞳孔弯成两道月牙。
“早。”
奥莉薇娅从普瑞妮娅身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教堂里躲食兽者雾刃那次。银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发梢扫过普瑞妮娅的脸。白色睡裙的领口从手肘弯里滑回去，盖住了锁骨。她跪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攥着睡裙领口，银色的瞳孔瞪得溜圆。
“我——你——我们——”
“你自己爬过来的。”普瑞妮娅把被扯歪的吊带拉回肩膀上。“半夜。翻了个身。然后就压上来了。”
“我——”
“你还挺主动的嘛，是做噩梦了吗，离不开姐姐？”
奥莉薇娅的嘴张着。银色的瞳孔从普瑞妮娅脸上移开，盯着粉色床单上自己睡出来的褶皱。她完全不记得了。
一个小时后
食堂里飘着燕麦粥的味道。
奥莉薇娅端着餐盘从取餐台那边走回来。今天的早饭她拿了四盘——比平时少一盘，因为昨天失血过多，龙族血脉烧掉了太多体力，但胃还没完全醒过来，吃不下更多。
她低着头走路，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餐盘两侧。她在想事情。维多利亚说她是她的后裔。她的银色血液渗进石柱的刻痕里，整座遗迹亮起来。
那把从手心里长出来的铳枪——金色的枪身，白色的
想着想着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餐盘从手里滑出去。
土豆炖肉的汤汁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黑面包滚出去老远，燕麦粥洒在地板上，像一摊白色的颜料。她整个人往后仰倒。
然后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
那只手很大。五根手指能把她整个肩膀包裹住。
掌心粗糙，全是老茧，硌在她刚包扎好的后脑勺伤口下面，力道却轻得像是托着一片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她抬起头。
一个中年人。深棕色的头发夹杂着几根银丝，乱蓬蓬地往后梳着。
个子很高，站在那里像一面墙。
但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像一件被撑大了的旧大衣挂在衣架上。
他的头上有两只熊族才有的耳朵
“没事吧。”
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胸腔里慢慢升上来的。他把她扶稳，大手从她后脑勺移开。
奥莉薇娅站稳了，银色的长发甩到胸前。
“没——没事。”
她蹲下去捡餐盘。他也蹲下去。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滚到墙角的那片黑面包。她先够到了。他把手收回去。
然后一张纸从他怀里掉出来。对折了两折，边角被磨得发毛。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展开了一角。
奥莉薇娅的目光扫过去。不是故意的——那张纸正好落在她膝盖旁边。纸上的字迹很密，笔迹压得很重，像是被人刻意写上的。
“高尔基老师。”
后面的字被折痕挡住了。她没想继续看，但纸上折痕处那几个字正好对着她的视线。
“工人党的事情您放心。上次的集会之后，大家的情绪稳定下来了。维什科夫工厂的罢工虽然被镇压了，但……”
她的目光跳了一下。维什科夫工厂。乌尔斯克。冬夜教会那个被薇炸死的贵族——维什科夫家族的次子。
“但是没有人供出您的名字。他们问了很多次，所有人都说不知道。索尼娅被带走三天了，还没有消息。她母亲每天去宪兵队门口等，宪兵说没有这个人。”
“您不要回来。留在艾尔德隆。这里的事我们能处理。您说过，文字比子弹活得久。您在外面继续写，就是在替我们活着。信不用回。索尼娅”
奥莉薇娅把那张纸捡起来，折痕对齐，按原样折好。站起来，递给他。高尔基接过纸，收进怀里。动作很慢，像那张纸有重量。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