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区没什么好看的。
奥兰多跟在梓酱身后走出飞艇场，脚踩在灰扑扑的石板路上，看了一眼街道，确认了一件事——这里和艾尔德隆的外城区差不多。同样的灰砖房子，同样的窄巷子，同样晾在窗台外面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唯一的区别是招牌上的文字。艾尔德隆的招牌大多是帝国通用语，这里混着狼族爪痕文、犬族圈点文和马族直线文，四种文字挤在一块铁皮招牌上看谁更占地方。
街上人不多。一个犬族的商贩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车轮碾过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野草。两个狼族少年蹲在墙根底下分吃一块烤饼，耳朵竖着，听见脚步声同时转过来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回去了。
风把一张纸吹到奥兰多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垃圾。是传单。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墙上贴着一张更大的，浆糊涂得太多，纸面皱巴巴的，但印刷的油墨很新。
传单中央印着一个马族少女的画像——棕色的长发从骑士头盔底下披下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看着画面外的某个地方。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板甲，胸甲上刻着马族的奔马纹章，一只手握着骑枪，枪尖朝上竖在身侧。
画像上方印着一行大字，字体加粗，烫了金。
“当红骑士玛丝薇洛——常赛六连冠！”
画像下方还有几行小字。奥兰多扫了一眼。
“特锦赛单人竞技卫冕冠军”
“团体赛三连冠队伍主将”
“连续七十二场不败纪录保持者”。
最下面印着赛事委员会的徽章和一串售票网址。
风又把一张传单吹过来，背面朝上落在石板路上。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玛丝薇洛，只是这张是全身像，她的马蹄踏在一面倒下的旗帜上。不知道是哪个设计师想出来的构图。
“诶——”
梓酱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她站在三米开外，手机举到头顶，手臂伸直，慢慢往左转，又往右转，像举着一根天线找信号。粉色的马尾被风吹得往一边飘，猫耳耳机挂在脖子上，耳罩边缘沾了一小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碎纸屑。
“这外城区怎么魔法终端信号这么弱啊。”
她把手机放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皱起眉头，又举起来。
“不是号称沃夫冈是全大陆魔法终端覆盖率最高的地方吗。怎么外城就这样。”
奥兰多走到她旁边。
“有了吗。”
“没有。等等等等——”
她又往左转了一点，脚尖踮起来，手臂举到最高。粉色卫衣的下摆被扯上去，露出一小截腰。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啊有了有了！”
手机屏幕上，信号格终于从灰色跳成了淡蓝色，两格。她把手机捧在胸前，用拇指划了一下屏幕，导航地图加载出来，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到内城区的方向。她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走这边。”
外城区的街道越来越宽。灰砖房子慢慢变成了红砖房子，红砖房子慢慢变成了刷了白墙的两层小楼。窗台上开始出现花盆。然后出现铁艺栏杆。然后出现雕花的木窗框。
梓酱在一扇拱门前停住了。
拱门是白色的石头砌的，门楣上刻着一行字。字是犬族的圈点文，奥兰多不认识。
拱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守卫，胸前别着骑士竞技的徽章，手里握着一把带鞘的长刀，刀鞘上包着铜皮。
奥兰多抬起头。
内城区。
街道忽然宽了两倍。路面铺的是平整的灰白色石砖，砖缝之间填着浅色的灰浆，扫得干干净净。
两边的建筑从两层跳到了四五层，外墙上挂着大幅的广告画布，从楼顶一直垂到二楼窗台。
棕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的瞬间被画师定格了，银白色的板甲在画布上闪着金属的光泽，骑枪的枪尖指向画面右侧——指向画布边缘的一行烫金大字。
“特锦赛门票预售中！贵宾席限量发售！”
画布右下角印着一个二维码，旁边写着“扫码购票，享早鸟优惠”。
他把视线从玛丝薇洛脸上移开。
……
梓酱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咖啡馆的外墙刷成了米黄色，遮阳篷是红色帆布的，篷边垂着流苏。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特锦赛限定饮品·骑士拼盘·观赛套餐”。
“就这里。”
她把设备箱放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蹲下去拉开拉链。
摄像头、环形灯、补光灯、备用麦克风。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面上，像摆摊。
然后她抬起头，淡紫色的瞳孔看着奥兰多。
“奥兰多先生。”
“嗯。”
“帮我拿着这个。”
她把摄像头递过来。奥兰多接住了。她又把环形灯折叠好塞进他另一只手里，然后把补光灯夹在环形灯顶端，数据线一头插摄像头，一头插进她的手机。
“举到这里。”她比了一个高度。“对着我。”
奥兰多把摄像头举到她下巴的高度。
“再高一点。”
他往上举了两厘米。
“对对对，就这里。别抖啊。”
梓酱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咖啡馆的红色遮阳篷下面。米黄色的墙面和红色的帆布刚好构成一个干净的画面背景。
她把猫耳耳机戴好，拨了拨刘海，对着手机屏幕确认了一下构图。
然后点了一下屏幕。
直播开始了。
“大家好——我到内城区啦！”
弹幕飘进来。
“第一”
“梓酱终于开播了”
“背景好漂亮”
“这是在哪”
“沃夫冈的内城区！你们看——”
她把手机举起来，摄像头扫过街道。玛丝薇洛的巨幅广告从画面里滑过去。
她把摄像头转回来。
“到处都是特锦赛的广告！你们看到刚才那个马族女骑士了吗？玛丝薇洛！六连冠！”
弹幕密集地飘进来。
“玛丝薇洛我老婆”
“楼上你老婆的七十二场不败纪录上个月差点被破”
“碎骨那场我看的直播，打到加时赛”
“梓酱能去选手区拍玛丝薇洛吗”
“选手区要看媒体证等级啦——我这次拿的是内场媒体证，应该能进选手休息区。如果能拍到的话一定拍！”
她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两颗虎牙露出来。
“对了对了，你们看这个——”
她把手机举高，对准咖啡馆门口的小黑板。镜头聚焦在“骑士拼盘”四个字上。
“这家店的观赛套餐！骑士拼盘！等我直播完了去吃，到时候给你们拍——”
弹幕飘过来。
“骑士拼盘是什么”
“盲猜香肠拼盘”
“沃夫冈的香肠确实好吃”
“梓酱不要吃胖了”
“不会胖的啦！我每天都有做运动——在飞艇上还做了拉伸——”
她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摆了一个展示身材的姿势。粉色卫衣的下摆被她用手指捏住，往两边拉了拉。
弹幕瞬间炸了。
“截图了”
“已截图”
“谢谢款待”
“导播切一下机位”
“后面那个举摄像头的兄弟手抖了”
举着环形灯加摄像头加补光灯，三样东西叠在一起，手臂悬空举了快两分钟。他的肱二头肌在袖子底下微微发颤。
他把手臂往上托了一下，换了一只手，继续举着。
梓酱回头看了他一眼。
“奥兰多先生再坚持一下下——马上就好——”
她转回去，对着摄像头继续说话。声音还是那个被调高了一根弦的调子，每个字都圆润饱满。
“今天下午去领媒体证，然后晚上有一场选手见面会。对，就是玛丝薇洛也会出席的那个。到时候我会尽量拍到近景——”
弹幕还在飘。
“期待期待”
“梓酱加油”
“举摄像头的兄弟辛苦了”
“那个举摄像头的真的不是男朋友吗”
“不是男朋友啦！都说了不是！你们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