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奥兰多站在商业联合会大楼门口，仰起头看了一眼。
灰色的石砌建筑，四层高，外墙上挂着三面旗帜——狼族、犬族、马族的纹章从左到右排开。
门口排着队。
不是很长，但移动得很慢。每往前挪一步，大概要等两三分钟。
梓酱站在他旁边，粉色马尾扎得很高，猫耳耳机挂在脖子上。
她踮起脚尖往队伍前面看了一眼，又落回脚后跟。
“大概要排半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攻略。”
奥兰多没说话。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街对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魔法终端的光，是金属反光——相机镜头的镀膜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几个举着相机的人站在街角，镜头对准同一个方向。
“诶。”
梓酱的手指向街对面。
“那个是不是——”
一个鹿族女性从街角走过来。
金色的长发从斗篷兜帽边缘垂下来，发尾在锁骨的位置微微卷起。
斗篷是深色的，料子很好，但款式很低调，没有纹章也没有刺绣。
斗篷没系扣子，里面穿的是普通的白色衬衣和深色长裤，衬衣下摆扎进腰带里。腰间挂着一把细剑，剑鞘上镶着一颗琥珀色的宝石。
鹿族的耳朵从金发里竖出来，耳尖微微往前弯。
鹿族在奥特兰大陆实在少见，用少见都很难解释，只能说是稀缺……
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梓酱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是薇洛瑟琳！”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已经翘到天上去了。手机举起来，摄像头对准街对面，快门声和那些举着相机的人混在一起。
奥兰多却注意到了几个不怎么和谐群的身影……
相机后面站着的人。举着相机的人里面，有两个没有按快门。镜头盖都没摘。其中一个人穿深灰色夹克，领子竖着，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个人蹲在路灯底座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看着薇洛瑟琳的方向，但视线落点不在她身上。
这两个人
行踪可疑至极
“她比直播里好看好多——”
梓酱踮着脚尖，手机举过头顶。镜头追着薇洛瑟琳的斗篷下摆，从街角一直追到商业联合会大楼侧面的巷口。
“听说是汐见日出国来的。”
“贵族家的私生女，被流放过来的。你看那个气质，普通人家长不出来的。”
“她上次把特锦赛的奖金全捐给暗夜族救济所了。”
“作秀吧。”
“作秀怎么了，人家真金白银掏出来了。”
“我听人说她在烛光骑士团底下养了好几个男仆。”
“你从哪听说的。”
“都这么说。”
“都这么说的事多了去了。”
梓酱的手机还举着。薇洛瑟琳已经离开的了。
金色的发尾从兜帽边缘垂下来，在深色斗篷上晃了一下，然后被巷口的阴影吞掉了。
那个靠墙的猫族从帽檐底下看了巷口一眼。然后直起身，双手插兜，跟在薇洛瑟琳后面走进了巷子。
两个没按快门的“摄影师”也走了。
一个往巷口方向去，另一个穿过街道，从商业联合会大楼侧面绕过去。
“拍到了拍到了拍到了——”
梓酱翻着相册，嘴角翘得快要咧到耳根。
“本人比直播好看太多了吧。那个皮肤，那个发色，那个——”
“梓酱。”
“嗯？”
“走了。”
“啊对，还要排队。”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队伍前面。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
（三个小时后……）
商业联合会大楼里面比外面凉快。石墙把阳光挡住了，空气里有一股纸张和金属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排穿制服的职员，每个人的表情都和手里的印章一样硬。
“两个人都换。”
梓酱把一叠银币从钱包里掏出来，码在柜台上。
职员用手指数了一遍，把银币推进抽屉里，然后从柜台下面抽出两叠代金券。
纸张很新，印刷着商业联合会的徽章——三族纹章围成一圈，中间是一枚金币。面值印在四个角上。她把代金券分了一半给奥兰多。
“收好。”
奥兰多接过来。纸张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抹了一层蜡。他把代金券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好了好了，快快快——”
梓酱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代金券在她另一只手里攥着，边角被攥出了褶皱。
“干嘛。”
“预选赛！预选赛第一场！十点开始！现在已经九点二十了！”
她拽着他穿过街道。石板路上的坑洼积着昨天没干透的水，踩上去溅起一小片水花。她的粉色马尾在肩后甩来甩去，猫耳耳机的耳罩边缘沾了一小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碎纸屑。
竞技场在内城区中心。
奥兰多站在入口处，抬起头看了一眼。
不是城堡。是类似大型运动场的地方。椭圆形的建筑，外墙刷成了米黄色，上面挂着巨幅的广告画布——玛丝薇洛的画像从画布上俯视着入口处的人流，银白色板甲，骑枪竖在身侧，旁边印着一行烫金大字：“第七十二场——见证历史”。画布底下是检票口。几十个闸机一字排开，闸机后面站着穿制服的检票员。人群从闸机前面排成几十条队伍，往里面涌。
梓酱拽着他走媒体通道。
媒体通道不用排队。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犬族女性核对了她的证件，看了一眼奥兰多，梓酱解释“他是我的摄像师”，对方就点了头。通道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板上包着深色的隔音皮革。门推开的一瞬间，声音涌出来。不是赛场里的声音。是头顶的声音。
奥兰多抬起头。
竞技场上方悬着一圈环形的直播席。
几十台摄像机架在轨道上，镜头对准场内的不同角度。
声音从扩音器里放出来，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嗡的底噪。
环形直播席再往上，是一整圈魔法投影屏幕。
梓酱已经在架设备了。
环形灯打开，补光灯夹在灯架顶端，摄像头对准她自己的脸。
她坐在媒体席的折叠椅上，猫耳耳机戴好，拨了拨刘海，对着手机屏幕确认构图。
然后点了一下屏幕。直播开始了。
“大家久等了——我现在在格尼茨瓦竞技场内场！预选赛第一场马上开始！”
弹幕飘进来。
“第一”
“终于开了”
“梓酱今天也是粉色”
“后面那个是摄像师吗”
“是摄像师啦。不要每次都问——”
赛场中央还是空的。
草地修剪得很平整，深绿色，被环形灯光照得像一块铺开的丝绒。
赛场四周竖着半透明的防护屏障，屏障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符文光纹。
屏障外面是观众席，从草地边缘一直往上升到最高处，坐满了人。
狼族、犬族、马族居多，也能看到一些人类和其他种族的面孔。有人举着应援牌，大喊着骑士的名字。
如果不是知道这些是骑士，还以为这是粉丝见面会现场……
扩音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叫。
“各位——尊贵的——观众们——！！”
“欢迎来到——格尼茨瓦——！！沃夫冈特锦赛——预选赛第一场——！！”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应援牌举起来，有人跺脚，有人吹口哨。防护屏障上的符文光纹被声浪震得微微发颤。
“今天——我们将见证——谁能——从预选赛中——脱颖而出——！！谁能——挑战——那个——七十二场不败的——传说——！！”
投影屏幕上，玛丝薇洛的头像放大了一倍。
“玛——丝——薇——洛——！！”
观众席的欢呼声又涨了一波。
“还有——去年的黑马——从永夜平原一路杀进决赛的——暗夜族战士——”
投影屏幕上跳出一个暗夜族男性的头像。只能看见暗红色瞳孔，全身都被红甲包裹。
“赤——角——！！”
欢呼声里混进了一些嘘声。
“还有——烛光骑士团的——光芒万丈的——鹿族明珠——”
“薇——洛——瑟——琳——！！”
欢呼声明显比刚才大了不少。
“还有——狼族最凶狠的——挑战者——碎——骨——！！”
“以及——更多——更多的——骑士们——！！”
主播台上的犬族主持人把双臂举过头顶。银色西装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毛茸茸的手腕。
“今天——他们将——为荣耀——而战——！！”
“为金币——而战——！！”
“为——你们——而战——！！”
观众席彻底炸了。
跺脚声、口哨声、应援牌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整座竞技场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防护屏障上的符文光纹跳动着，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
梓酱对着摄像头说话。
声音被周围的欢呼声压得断断续续，但她的语速没受影响，每个字都圆润饱满。
“——大家听到了吗，现场的气氛——主持人刚才一口气介绍了所有种子选手——预选赛的赛制是单场淘汰，今天上午一共要比四场，第一场是——”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去。
“赤角赤角赤角”
“烛光骑士团冲啊”
“玛丝薇洛今天会不会来现场看”
“碎骨碎骨碎骨”
“主持人嗓子不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