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走廊很长。
墙壁刷成浅灰色，天花板上嵌着淡蓝色的魔法灯，每隔几步一盏，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死角。
地板是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牌号用铜质数字钉在门框上。
梓酱走在前面。设备箱夹在腋下，手机举在手里，摄像头开着。粉色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奥兰多跟在她后面。
走廊上不断有人来往。
穿深色制服的，拿文件夹的，别着商业联合会徽章的。有犬族，有猫族，有狼族。
他们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急促而整齐。没有人看梓酱和奥兰多。但奥兰多在看他们。
一个犬族男性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文件封面印着商业联合会的徽章。
奥兰多的视线跟着他们。
这群人。穿制服的，拿文件的，别徽章的。走路快，说话低，眼神不对视。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嘴唇抿着，眉心微微皱起，像在脑子里同时算好几笔账。
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来来回回。
如果不知道这里是格瓦尼茨的话，他还以为这里是联邦
他收回视线。
梓酱停在一扇门前。
门口站着一个猫族少女。深褐色的短发，猫耳从发间竖出来，耳尖有一小撮白毛。
穿深色套装，领口别着商业联合会的徽章。个子不高，大概到奥兰多肩膀。她抬起手，掌心朝前。
“抱歉，各位。”
声音很脆。像玻璃珠掉在瓷砖上。
“薇洛瑟琳小姐不想接见任何记者。”
梓酱的手机还没举起来就放下了。
“可是——”
“这是薇洛瑟琳小姐的意思。各位请回吧。”
“那个——我们是联邦平台的——内场媒体证——”
“我知道。内场媒体证可以进入休息区，但具体到每个选手的房间，需要选手本人或者经纪团队的同意。”
“能不能通融一——”
“抱歉。”
猫族少女的耳朵动了一下。耳尖那撮白毛跟着颤了颤。
然后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没事。”
“可以让他们进来。”
猫族少女转过头。
“可小姐您不是——”
“这次我破例。”
安静了一小会儿。
“请进。”
休息室不大。
墙壁是浅灰色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正对门口是一扇窗，窗帘拉开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明亮的方块。
窗边摆着一张小圆桌，桌面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圆桌旁边是一把木质扶手椅。
暖金色的轻甲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她现在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衣，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腕上面两指的位置。
金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发尾垂到腰侧。
鹿角和鹿耳从金发里竖出来，耳尖微微往前弯。她手里捧着一本书。
和网上所谓的“私生活混乱”的言论完全不同。
梓酱的手机举起来了。
“那个——薇洛瑟琳小姐——我是联邦平台的主播——可以——”
“可以。”
薇洛瑟琳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书签是一小片压干的枫叶。
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看着梓酱的手机摄像头。
“请坐。”
梓酱在圆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设备箱搁在脚边，环形灯没架——所以手机举在手里，角度对着薇洛瑟琳的脸。
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奥兰多站在梓酱侧后方，能看见她手机屏幕上的预览画面。弹幕从屏幕边缘一条接一条涌进来。
“真的是薇洛瑟琳”
“近距离！”
“梓酱牛逼”
“她穿的私服好好看”
“在看什么书”
“诗歌吧书脊上有字”
“那个——薇洛瑟琳小姐——”
梓酱的声音变了。
不是直播时那种被调高一根弦的调子。
是面对面采访时才会用的那种——音调低了一点，语速慢了一点，每个字的尾巴收得干净利落。
“请问您今天状态如何？”
薇洛瑟琳端起瓷杯，吹了一下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杯底碰到瓷碟，发出一声很轻的叮。
“还行吧。”
弹幕飘过去。
“还行吧是什么意思”
“好淡定”
“女神说话好少”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竞技骑士这一行业的呢？”
薇洛瑟琳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蹭了一下。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她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又抬起头。
“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弹幕：
“五年”
“那也不算很久”
“五年就能打进特锦赛”
“天才吧”
“那您的招数是如何习得的呢？”
薇洛瑟琳把书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圆桌上。书签夹在书页之间的位置露出枫叶的叶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
“千锤百炼。”
“惟手熟尔。”
浅金色的瞳孔看着梓酱的手机摄像头。没有躲。也没有刻意盯着。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像看一杯放在桌上的水。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飘出来一条。
“这句话好帅”
“所以就是练出来的”
“没有捷径”
奥兰多站在梓酱侧后方。
他看着薇洛瑟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手指交叉的姿势很放松，拇指搭在手背上，没有用力。不是骑士的手。
骑士的手他见过。
他父亲的手——阿尔德里克·戴尔福特，皇帝亲定的屠龙者，皇家屠龙队创始人。
手指上全是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剑变了形，拇指指甲被龙鳞刮掉过两次，那才是握剑的手。
薇洛瑟琳的手不像握剑的手。反而像翻书的手。
他开口了。
“您对骑士的看法是怎样的呢。”
梓酱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
“谁在说话”
“摄像师吧”
“摄像师怎么突然提问”
“这个问题好正经”
“不合时宜吧”
薇洛瑟琳抬起眼睛。
浅金色的瞳孔从手机摄像头上移开，落在奥兰多脸上。
“这个问题有意思。”
她把手指交叉的姿势松开了。右手搭在圆桌边缘，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不过。”
“后面的比赛会告诉你答案。”
弹幕飘过去。
“什么意思”
“好深奥”
“所以到底怎么看”
“打哑谜”
“女神说话好有水平”
梓酱赶紧接过话头。声音重新调高了一点点。
“那——薇洛瑟琳小姐——您希望接下来的对手是谁呢？”
薇洛瑟琳端起瓷杯，又喝了一口。
杯口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浅金色的瞳孔在热气后面微微眯了一下。
“玛丝薇洛。”
“她是个自由的骑士。”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小半圈。
“我一直希望和她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尾音上扬之后没有落下来。悬在那里。
弹幕炸了。
“玛丝薇洛！！”
“世纪对决！！”
“烛光骑士团对独立骑士！！”
“两个都是美女！！”
“买票买票买票！！”
“什么时候能碰上”
“要看赛程”
梓酱的手机举得很稳。但她的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点着。
“谢谢薇洛瑟琳小姐！那个——最后一个问题——您对今天的预选赛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薇洛瑟琳把手从杯沿上收回来。重新交叉放在膝盖上。
“谢谢大家来看我比赛。”
她停了一下。
“我会尽力。”
弹幕飘过去。
“好温柔”
“女神加油”
“一定赢”
“决赛见”
梓酱站起来。手机还举着，摄像头对着薇洛瑟琳，她倒退着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鞠了一躬。粉色马尾从肩头滑下去。
“谢谢您接受采访！”
“不客气。”
薇洛瑟琳把圆桌上的书拿起来，重新翻开。书签夹回去，枫叶的叶柄从书页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她低下头，金色的睫毛垂下来。
门关上了。
梓酱走在前面，手机还举着。弹幕还在飘，但她在看屏幕上的预览画面，调曝光值。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吱呀吱呀。
“奥兰多先生你刚才那个问题——”
她没回头。
“——问得还挺好的。”
她停了一下。
“虽然评论区有人骂你。”
“啊这……”
休息室里。圆桌上的瓷杯还冒着热气。
书翻开着，夹着枫叶书签的那一页。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午后的光线在地毯上晃了一下。
薇洛瑟琳没有在看书。
她抬起头，看着门的方向。
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门上铜质数字的反光。
“龙族的血脉吗。”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