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要看到玛丝薇洛小姐和薇洛瑟琳小姐的比赛可能要到预赛了。”
梓酱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托腮。粉色的马尾从肩头垂下来，发尾落在桌面上。
“预赛要打好多天呢。”
她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不是直播时那种职业性的上扬，是真的在期待什么。淡紫色的瞳孔看着桌对面的墙壁，但视线落点不在墙上。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奥兰多坐在她对面。
小饭馆在内城区边缘。
从竞技场出来往东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就到了。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墙壁刷成米黄色，挂着几幅骑士竞技的老照片。
梓酱点的骑士拼盘端上来了。
一个椭圆形的大盘子，里面码着三种香肠、两片厚切火腿、一小堆酸菜、几块烤土豆。盘子边缘搁着一小碟芥末酱。
梓酱用叉子戳了一块土豆，在芥末酱里蘸了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好吃。”
奥兰多则开始大快朵颖起来，米饭炒得干爽，里面混着切碎的香肠丁和鸡蛋碎。他舀了一勺，嚼了嚼。还行。
“哦，对了。”
梓酱把叉子放下。
“奥兰多先生，你在团里有没有见到一个叫奥莉薇娅的银发小姑娘？”
奥兰多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停了大概半秒。
“额。”
“这个。”
“没有。”
梓酱的耳朵在猫耳耳机底下动了动。
“是吗。”
“普瑞妮娅团长说团里有个银发的小姑娘，叫奥莉薇娅。大概这么高。”
她用手在桌子边缘比了一个高度。大概到她下巴。
“银白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睛。长得特别可爱。”
她嚼着火腿。
“你没见过？”
“没见过。”
奥兰多舀了一勺炒饭。嚼。咽下去。
他知道梓酱在说什么。兰特斯蒂城。红日团的据点。他被普瑞妮娅推进梓酱的直播间。
弹幕飘过去。“好可爱”“银发萝莉”“梓酱哪里找来的”“是新人吗”“关注了”。
“那梓酱你对那小姑娘的看法是——”
“她超可爱的。”
梓酱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银发，那个眼睛，那个——”
她用手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
“——那个气质。怎么说呢。就是，你看她一眼，就想给她买糖吃。”
“要是她能每次直播都来上播的话，流量不知道要涨多少。”
啥?让她每次都去?她一个社恐，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当然不可能的啦。”
“让一个未成年少女来直播，我可做不到。”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猫耳耳机挂在她脖子上，耳罩边缘在锁骨的位置蹭来蹭去。
奥兰多把勺子放下了。
他端起水杯，把剩下的凉水一口喝干。水从喉咙里滑下去，凉意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松了口气。
至少梓酱不会是那种变态萝莉控。
“买单。”
下午。
竞技场的环形灯光全开了。
所有灯全部打开，从环形直播席往下照，把赛场中央的草地照得每一片草叶都拖着一条短短的影子。观众席坐满了。
从草地边缘到最高处，人头挨着人头。
应援牌举得到处都是。大部分画着玛丝薇洛的简笔画头像——棕色的长发，银白色的板甲，骑枪竖在身侧。
“各位——尊贵的——观众们——！！”
尾音拖了十几秒。
“特锦赛预选赛——下半程——第一场——！！”
观众席的欢呼声涌上来。防护屏障上的符文光纹被震得发颤。
“让我们欢迎——七十二场不败——常赛六连冠——沃夫冈的——荣耀——！！”
投影屏幕上，玛丝薇洛的头像放大到整屏。
“玛——丝——薇——洛——！！”
一个人影从选手通道走出来。
棕色的长发从骑士头盔底下披下来。
银白色的板甲在环形灯光下流动着一层冷调的光泽。胸甲上刻着马族的奔马纹章。护肩、护臂、护膝，每一块甲片都贴合得严丝合缝。她握着一把骑枪，枪尖朝上竖在身侧。枪杆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她走进赛场，脚步不快不慢。马蹄踏在草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的对手已经站在赛场中央了。狼族男性，比她高一个头，比她宽一倍。深灰色的半身甲，护肩做成狼头形状。嘴角一道旧疤从左边延伸到下巴——“碎骨”沃尔夫冈。他握着一把双手战斧，斧刃比奥兰多的脑袋还大。他把斧头扛在肩膀上，看着玛丝薇洛走过来。
裁判举旗。
“开始——！！”
沃尔夫冈冲上去。战斧横扫，斧刃切开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草地上的草叶被风压平了一片。
玛丝薇洛没退。
骑枪从身侧提起来。枪尖朝前。她往前踏了一步。马蹄踩在草地上，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蹄印。枪尖点在斧刃侧面。不是硬碰硬。是偏转。斧头的力道被枪尖引向斜上方，从她头顶划过去，差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顺势转身，骑枪从腰间横扫过去。枪杆抽在沃尔夫冈腰侧。护甲挡住了一部分力道，但他的身体还是往旁边歪了一下。
观众席发出一声“哦——”。
沃尔夫冈稳住身形。
战斧竖劈下来。斧刃裹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不是魔法，是斧刃与空气高速摩擦产生的热量。玛丝薇洛往左移了半步。斧头劈在草地上，泥土和草叶飞溅起来。她没回头。骑枪从右手换到左手，枪尖从下往上挑。沃尔夫冈用斧柄格挡。金属撞击声被防护屏障闷住，传出来的时候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然后玛丝薇洛开始进攻。
骑枪在她手里像一根加长的手臂。刺、挑、扫、点。每一枪都快得看不清枪尖的位置，只能看见银白色的金属在环形灯光下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沃尔夫冈的战斧舞成一团灰色的影子，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但每一枪都让他退一步。
最后沃尔夫冈退无可退了，在蓝色屏障前停下。
玛丝薇洛的攻势依旧没减，光芒在骑枪上汇聚为一团
然后用力一刺
光从枪尖涌出去。
把他整个人推离了地面。他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草地上。战斧脱手，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直接冲破了防护屏障边缘。
裁判举旗。
“胜者——玛丝薇洛——！！”
观众席炸了。
欢呼声、跺脚声、应援牌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整座竞技场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防护屏障上的符文光纹跳动着，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
玛丝薇洛把骑枪竖回身侧。
身上的银白色光芒慢慢暗下去，然后消失了。
她转身走向选手通道。
竞技场大厅。
人。
到处都是人。
记者们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扛摄像机的，举话筒的，拿录音笔的。他们把玛丝薇洛围在中间，围成一个以她为圆心、半径不到两米的圆。
快门声响成一片。
“玛丝薇洛小姐——请问您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想说的——”
“玛丝薇洛小姐——商业联合会的发言人表示愿意为您提供新的赞助合同——”
“玛丝薇洛小姐——烛光骑士团的经纪公司表示愿意和您洽谈签约事宜——”
“玛丝薇洛小姐——听说联邦的经纪公司也——”
“玛丝薇洛小姐——”
“玛丝薇洛小姐——”
玛丝薇洛站在人群中间。
骑士头盔摘下来了，夹在腋下。
棕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银白色的板甲在摄像机的补光灯下反着光。她没有说话。嘴唇抿着。视线越过前面记者的头顶，看着大厅尽头的墙壁。
梓酱站在人群外面。手机举着，摄像头对准人群中心。她踮起脚尖，又落下来。往左移了一步，又往右移了一步。粉色马尾在肩后甩来甩去。
“抱歉——借过一下——抱歉——”
她往人群里挤了两步，被一个扛摄像机的犬族挤了出来。
“抱歉——我是联邦平台的——内场媒体证——”
她又挤进去。又被挤出来。弹幕从她手机屏幕上飘过去。
“人好多”
“梓酱加油”
“挤不进去吧”
“玛丝薇洛被围住了”
“记者真可怕”
梓酱把手机放下来。
“抱歉。”
她看着奥兰多。淡紫色的瞳孔里有一点不甘心。
“人太多了。”
她往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
“玛丝薇洛小姐可能采访不了。”
然后人群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金色的长发，鹿角，暖金色的轻甲在摄像机的补光灯下流动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走进人群的时候，围在外圈的几个记者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薇洛瑟琳走到玛丝薇洛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浅金色的瞳孔看着周围的记者，一个一个看过去。被她看到的记者，话筒往下放了一点。快门声稀了。
“各位。”
她的声音不高。像杯子里的热气飘上去就散开了。但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玛丝薇洛小姐刚打完比赛。”
她停了一下。
“让她休息一下。”
安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记者们开始往后退。不是一哄而散，是慢慢往后退。
话筒收回去，摄像机放下来，录音笔关掉。围成的圆圈从半径两米扩大到半径五米，然后散开了。
记者们三三两两走向大厅的其他角落，去找其他选手。
薇洛瑟琳转过身，看着玛丝薇洛。
浅金色的瞳孔和棕色的眼睛对视。
“玛丝薇洛。”
她没有叫“玛丝薇洛小姐”。就叫了名字。
“可以去喝一杯吗。”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暖金色轻甲的护腰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是酒。”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笑的边缘——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又落回去了。
“因为我也不喜欢喝酒。”
玛丝薇洛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很轻。骑士头盔还夹在腋下。
薇洛瑟琳往大厅出口走去。金色的长发在暖金色的轻甲上扫过。玛丝薇洛跟在她旁边。
银白色的板甲和暖金色的轻甲并排走在一起，被大厅顶部的魔法灯照出两道并排的光影。
梓酱的手机还举着。摄像头对着她们的背影。
弹幕飘过去。
“薇洛瑟琳太帅了吧”
“解围了”
“两个人好配”
“烛光骑士和耀骑士”
“不喝酒好评”
“她们要去哪”
梓酱没说话。
摄像头追着两道并排的背影，从大厅中央一直追到出口。
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两道背影照成了两道剪影——
“拍到了。”
弹幕还在飘。
“梓酱今天赚到了”
“世纪画面”
“截屏了”
“谢谢主播”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