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梓酱把手机举到眼前
“那个。”
她左右看了看。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奥兰多看了一眼周围。
不认识。
“走错了。”
梓酱又把手机举起来。导航地图加载出来,一条蓝色的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到旅馆的方向。
线是弯的,拐了好几个折。
她盯着地图,往左转了一点,蓝色的线在屏幕上扭了一下。往右转了一点,线又扭了一下。
“这导航怎么不准啊。”
她把手机举过头顶。信号格是满的。但蓝色的线还在扭。
“算了走这边。”
巷子比街道窄。
墙壁上涂着歪歪扭扭的涂鸦——垃圾桶靠在墙根底下,桶盖歪着。
走出巷子。又是一条街。和刚才那条差不多。灰砖房子,窗台没有花盆,石板缝里长野草。
路灯隔得很远。
“这条街我们刚才走过。”
“没有吧。”
“那个垃圾桶。”奥兰多指了指。“刚才歪的方向一样。”
梓酱盯着垃圾桶看了两秒。
“那走这边。”
“要不问下巡逻的士兵吧。”
街角站着一个银枪骑士团的士兵。
马族,穿银白色的半身甲,胸甲上刻着银枪骑士团的徽章。
长枪竖在身侧,枪尾杵在地上。站得很直,肩膀往后展开,下巴微收。
银白色的头盔夹在腋下,露出深棕色的短发和马耳。
“晚上好。”
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个——我们是来看特锦赛的——住在——”
梓酱把旅馆的名字报了一遍。
士兵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来。
“您说的那个旅馆。”
他停了一下。
“是在内城区东南方向,靠近竞技场的那家吗。”
“对对对。”
“从这边过去的话——”
他抬起手,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条路线。
但也解释不清楚什么
“但是。”他的马耳往前转了转。“小姐。我们骑士团只在负责的区域管理秩序。您说的那个地方,不在我们辖区。”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走。”
“啊?这?”
“但我可以帮您问问巡逻队的同僚。”他补充了一句。“他们负责的辖区可能离那边更近。”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您。”
梓酱把手机举起来。
导航地图还是那条弯弯曲曲的蓝线。她盯着屏幕,往左转,往右转,蓝线扭来扭去。信号格满的。定位的蓝点在地图上跳来跳去。
“这导航怎么——”
她把手机晃了晃。蓝点跳了一下。
“——完全不准啊。”
她把手机放下来。左右看了看。街道两头都黑着,路灯的淡蓝色光照亮周围两三步的地面,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街对面的墙根底下。一个人靠着墙坐着。
全身裹在一件深色的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斗篷下面鼓鼓囊囊的,是穿在里面的装甲。膝盖上横着一把带鞘的长刀。
对方似乎睡觉。兜帽边缘传出粗重的呼吸声,混着一股酒味。
梓酱犹豫了一下。
虽然陌生人不怎么方便,但周围已经没人了,将就问一下吧……
“那个——请问——”
她往前走了一步。
斗篷里的人动了一下。呼吸声停了。然后一只手从斗篷底下伸出来,攥住刀鞘。手指很粗,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污垢。接着把刀从膝盖上提起来。
“吵老子睡觉。”
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带着愤怒且不耐烦的语气,就好比你打排位了时候被你室友打扰了一下然后输掉的那种红温感……
那人站起来。斗篷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里面的装甲——深灰色的板甲,甲片上坑坑洼洼。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梓酱退了一步。
“老子打了三届特锦赛。那群狗娘养的裁判——”
他把刀举起来。刀身上锈迹斑斑的刀刃在淡蓝色的路灯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把老子的积分判给别人。三届。老子现在睡大街。”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你吵老子睡觉。”
刀举过头顶。
“那你就——”
奥兰多挡在梓酱面前。
刀风把梓酱的刘海吹起来。
身体开始往下沉。
银色的瞳孔在淡蓝色的路灯光里亮着。
她抬起右手。
单手。
手掌接住刀刃。
刀身磕在她掌心里。锈迹斑斑的刀刃切在皮肤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像切在一块浸过水的熟皮革上。刀刃没有切进去。她的手掌完好无损。银白色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流氓骑士愣住了。
奥莉薇娅的五根手指收拢,攥住刀身。
锈迹斑斑的刀刃被她捏在指缝里。
龙族的龙鳞坚硬程度远超坦克装甲,普通刀具压根连划痕都不会留下
她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银白色的长发,银色的瞳孔,衬衣领口垮到肩膀下面。然后她抬起眼睛,看着流氓骑士的脸。
银色的瞳孔里,虹膜的边缘泛起一圈很淡的冰蓝色。
她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从嘴唇之间溢出来。
雾气碰到刀刃,刀刃上结了一层霜。霜从刀刃蔓延到刀身,从刀身蔓延到刀柄,从刀柄蔓延到他的手指。
那流氓骑士本能地想喊出来。
但声音还没出口,霜爬上了他的手腕,爬上了他的小臂,爬上了他的肩膀,爬上了他的胸口,爬上了他的脸。
然后街道安静了。
奥莉薇娅松开手。
刀身从她指缝里滑下去,冰封的刀身磕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脆响。
梓酱站在她身后。手机从手里滑下去了,屏幕朝下扣在石板路上。
猫耳耳机挂在脖子上,耳罩边缘微微发颤。淡粉色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奥兰多。”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