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公务,李昀和女儿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正好她租了两个房间,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啰嗦,她简单逗了逗女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得很慢,可再慢也等不到女儿的乞求或者挽留。
因为根本没有。
连“晚安”都没有,虽然李昀自己也没说。
李昀的关门也是很慢的,声音却是不小,突兀地,惊吓地,烦人地,遮住了一声小小的叹息声。
目送妈妈走了,李玦也是无所适从,她其实是想聊点什么的,却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也害怕妈妈说出让她不喜欢的话。
嗯,其实这种话还挺多的。
李玦上了床,这间房间什么都不好,床垫倒是挺好的,软软的,像印泥一样,能让她陷进去。
窗外并不寂静,星光也不暗淡,她总能听到见到,勾引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嘈杂的人声,闪烁的星光,摇动的火光,与她无关的,只是令人羡慕的热闹。
可能是她敏感又矫情吧。
敏感点好呀,时不时地分个神,不要让她,过度沉浸在,令人神伤的东西里口牙!
一夜无话,如果不算自言自语的话。
千头万绪啊。
一片芳心千万绪。
“我是错的吗?”“我错哪儿了?”“我对哪儿了?”
好像只要是和妈妈不一样的时候,她就没对过。
第二天,当她的眼睛刚刚被刺眼的阳光扰醒时,她的耳朵就听到了缓缓的敲门声。
并不急迫,也不用力,简直像是并不想让她听见。
可李玦很快地坐起来。
“是,妈妈,她总是这样。”李玦边想,边对着门口喊:“妈妈,您进来吧!”
虽然李玦现在只穿了睡衣。
李昀轻轻推门,慢慢进来,随手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
李玦本来正在穿衣服,见妈妈已经到了面前,干脆直接又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其实是习惯使然,这个习惯可以追溯到她刚来妈妈身边的时候,那时,妈妈经常要早上进宫干活儿,走之前和她告别。
那时她经常没睡醒,那时的妈妈又不喜欢敲门吵醒她,于是她经常昏昏沉沉地,就在被窝里回应妈妈。
可惜已经很久了。
并不可惜,或者说,这种行为并不可惜,只是逝去的时间,无法回去的处境可惜。
李昀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吧。
李昀看着女儿全身裹进被子里,只留个头在外面,还有点想倒头就睡的样子,欲言又止,欲止又叹气,叹气又接笑容,笑着看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有说话。
“玦儿,今天咱们还是先聊聊为什么不要强行去搜查王显这种达官贵人家,不过现在不需要讨论,你也先不要思考,我只是提出我的想法,但现在,玦儿你还反抗不了我的想法。”
李玦好像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妈妈不一样的时候,自己就没对过了”。
“这个世上,没有多少人是经得起查的,律例严而不明,执行强而不广,大部分人都有违法或不义的死穴,一旦被找到,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没有十足的证据,不到彻底清算的时候,就不能去彻查任何人,除非这个人完全是你的敌人,一点余地都没有,不死不休的那种!”
“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玦儿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了,想想要不要给我一碗血。”
李玦的小俏脸顿时张大了嘴,缓缓说出一声:“啊!”
“有种媒术叫血媒术,和你身上的灵媒术是一样的作用,将人的血通过手段离体温养,就可以通过手段找到这个人了。”
“施展血媒术,是为了寻找你的踪迹,也就是说,妈妈会一直看着玦儿,玦儿去了哪儿,妈妈都会知道的。”李昀忽然笑笑,伸出一根手指刮了刮李玦小巧可爱的鼻子。
“为什么要知道我的踪迹?”昏沉的李玦精神一振,不知道妈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害怕不是好药。
“是字面意思,妈妈要知道玦儿在哪儿,才能保护玦儿,避免遇到什么危险。”
李玦的脸忽然冷下来,她联想到妈妈关于“调查”的言论,想到了一个深深的恶意,她没好气地说:“不会是怕我再冲撞什么达官贵人,给你惹出麻烦吧!”
她感到很……悲哀,第一次出现的,不被妈妈信任的悲哀。
悲哀像水一样吞没了她的心,很想又变热,变冷,像凝固的岩浆一般,让这颗心,僵硬掉。
因为妈妈承认了,她承认了,她说:“玦儿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呢?……但,玦儿所想,也有些道理。”
“还有,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不应该吗?”李昀反问她,李玦很久没有听过这么重的话了,还是从妈妈的口中。
李玦伸出了手,她那苍白,带着虚弱的枯败色泽的手,她的内伤没有完全好,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她很想装可怜,但她知道,妈妈也很漂亮,不像会可怜她的人。
灿烂的阳光从窗户里斜照下来,将李玦露出的手腕照得像截泡水,发白,发皱,还把里面翻过来的树皮。
李玦主动先说话:“取血应该不需要采别的地方吧,妈妈。”,“我记的一般都是取手指或者手腕的”。
她的话顿了一下,但语气很冷静,很僵硬。
她不是第一天学会说话,但她是第一天这么说话。
李昀的脸色反倒显得异常且轻浮了,暂时没有取血,而是说,“玦儿,如果你不想的话,其实你是可以拒绝的。”
李玦依旧是冷冷的,甩出了句妈妈刚刚说过的话:“难道不应该吗?”
李昀惨惨一笑,脸色竟然也有些苍白,好像比李玦的还要白上几分,不愧是共进退的好母女,容貌并不相似,但很像啊!
李昀从身上翻出个做工精致的小盂,“那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