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这次把灵窍锁的钥匙放在了右边袖子里,右手托住小盂,左手掏出钥匙,拈着,放在右手手腕处,双手结合,相连之处,泛起绚丽的彩光。她的灵窍打开了。
彩光流动起来,轻盈似水,凉薄如冰,层层覆盖了李昀纤细修长的左手,明亮透出光泽,分出锯齿和刃口,每一片锋芒,看着都比凡物能铸造的最锋利的匕首要轻薄,危险得多。
是时候了,李昀抬起左手,拈着的钥匙自动飞回了袖子里,手臂上的彩光优雅地流淌至手掌,化作一把小小的光刃,被李昀牢牢攥在手上,进向李玦的手腕。
李昀的手一直都是很好看的,作为一个因为爱美,所以决定收养女儿的怪人,她对自己的美貌保养得很好,很用心。
这样的家风也让李玦觉得这只手很好看,很漂亮,尤其是在被妈妈救治伤病甚至救命的时候。
如今,这只漂亮的,救过她的手,将刀刃压向了她的手腕,轻薄的锯齿缓缓刺下,寒冷的尖锐的刺痛。
李玦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只留真实的,熟悉的触感提醒她,煎熬着她。
触感并不熟悉,也不真实,甚至不是触感。
耳边传来李昀的声音,“如果你实在不想的话,现在还可以停下。”
“可以的,妈妈。”李玦睁眼一看,那刀还贴在她的皮肤上,锯齿离她苍白易破的皮肤看不出距离,却完全没有刺进去。
但她不需要怜悯了,她要接受这个世界的厌弃,然后,变得强大,成为最正确的一方。
怜悯,只配被她送出去,绝不配被她接受。
李玦用狂妄的语录麻痹自己的内心,支持自己的倔强,用强硬的信念逞强着接受了。
于是,锯齿压下来一点,血流了出来,李玦瞬间闭上眼睛,不想看自己的血。
刺痛,表面麻痒,内里阻塞的刺痛。
忽然,转为痛快的,剧烈的痛,李玦睁眼一看,锯齿正在轻轻,来回滑动,驰骋在她的手腕上,让她血流如注。
“啊!”,在撕裂,破碎的痛苦中,她终于还是脆弱地叫了出来,清脆高亢,爆发是瞬时的,却跟着连绵不断的音浪和哭腔。
她撑不住了,她好疼。
可能有点扰民,李昀暂时封上了女儿的嘴,这次,任女儿泪流满面,她也只专注地看着小盂,没有再去拥抱女儿了。
小盂很重要,所以她暂时变心了。
好疼,痛感让李玦闭不上眼,煎熬得让她感慨时间流逝之慢,可当她克制不住,去看自己的伤口,又瞬间全身难受,害怕,感觉血流的飞快。
血流得确实很快,几个呼吸间就装满了小盂。
李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在最后一滴血将尽未尽之时,手中光刃化为纱巾,待最后一滴血落完,亲手将纱巾附到女儿受伤的手腕上。
“对不起你了,玦儿,接下可能还有点疼,你不想忍的话,我可以让你先晕过去。”李昀用灵力为女儿干净利落地止好血,又小心翼翼地将盛满女儿鲜血的小盂端到一旁,最后才打算进行下一步。
李玦神色凶狠:“不用!”,又正好看到自己还浸出鲜血的伤口,眉头一皱,连忙说:“不对,不对,用,用!”
李昀疲惫又灿烂地笑了,一击打晕了女儿,然后开怀大笑。
伤害女儿是个劳心费力的活儿,现在,终于可以,不劳心,也不怎么费力了。
……
李玦醒来了,她感觉休息得很好,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摇摇头,才丢三落四地想起来——睡觉之前,妈妈为她施展了血媒术。
上次施展媒术,全身都疼了一两天,这次,全身都没有感觉。
施展血媒术割开了她的手腕,她亲眼看见的,但她的手腕也没有感觉。
她挽上去自己那只手腕处的衣服,连个疤痕都没有,更不要说伤口,一路挽到肩膀上,也没有看见应该有的伤口甚至疤痕。
没看到血迹,没看到那口精致的小盂,没看到妈妈,什么痕迹都没看到,简直像梦一样。
不是,梦也得流点口水,做点动作,抓乱一点床褥吧,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有点社恐,还刚刚和妈妈闹得不愉快,要不要去问一下妈妈确认一下,偷窥一下也行?
要不要去呢?她只是有点纳闷啊,但她真的很好奇自己的经历呢?
百无聊赖的她在床上几乎找不到线索,穿上衣服,准备出发去找妈妈。
走到一张桌子旁边时,她看到了一本小册子。
她很确信这本册子在她入睡之前没有,尤其是,这本册子的封面上有字迹,但既不像她,也不像她的妈妈。
字迹应该是两个字,不好辨认,笔法苍劲,有力,笔锋锋锐,如奔如狂,有点眼熟。
字的风格有点眼熟,这两个字也有点眼熟。
李玦揉了揉眼睛,还有点疼,应该是刚哭过,但揉揉又眨眨眼,好像更熟悉了些。
李昀的小手猛敲自己的头,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字迹是张崇的,内容也是他的名字。
那个老刑名写字好看,但相当潦草,已经形成一套特殊的符号了。
李玦有些汗颜,不满意地嘟嘟嘴:“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话说,他的东西怎么跑到我这里了,我一般不和他一起出任务吧!”
“算了吧,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还行,应该是能碰的,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还给他,真是的,怎么会到我这里呢?”
“怎么会呢?”李玦托腮思考,想了有一会儿,终于想起了一个几乎完全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噢,对,是妈妈,妈妈经常和他们开会,张大人,侍郎楚大人,女官和评事大人们,还有姚琼姨姨。”李玦恍然大悟。
虽然,但是,经常进这间屋子的,除了李玦自己之外,好像也就只有她的妈妈了。
“唉。”李玦叹了口气,“得去把册子还给张大人,算了,先给妈妈,让妈妈去还吧。”
她已经拿到了册子,忽然鬼使神差地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不该想着去还的。
里面有很多娟秀的字迹,写在每张纸的反面,而对于这些字迹,李玦非常熟悉。
因为这些字迹是妈妈的。
第一页的反面,写的标题是:《灵媒术的使用》。
“淦,本来就是给我的!”李玦表情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