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是凤凰?
李玦自己也不知道。
心相是人的执念所化,可她到底喜欢什么,向往什么?
她常以为自己修为还低,还不需要思考这一切,可她的心,此刻代替她做了决断。
凤凰啊,如此漂亮,如此高贵,如此强大。
她配吗?
她凭什么向往这些东西呢?
她只是通常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被灌输一身战斗的本领,以色和武力侍奉至尊的仆役。
她怎么能拥有凤凰呢?
不应该吧,没有人觉得她应该这样啊!
包括她自己。
她只是喜欢美,喜欢顾影自怜。
向往炽烈的,忘却一切的,热情的战斗。
习惯地囿囚于别人的命令里。
她是个欲念琢磨不定,情绪矛盾纠结的怪物,可偏偏心海中常年宿着一只能模仿并利用情绪的蜃。
她抑郁纠结,优柔寡断,随波逐流。
在一片烂泥中,
或许只有凤凰,能载着她走出郁结,遗世独立,浴火乘风,翱翔九天。
凤,它是如此的高贵灵明啊!
李玦不是凤凰,但她想要成为凤凰过。
她来到了一片荒原上,白雾蒙蒙,上不见天,四面不辨方向。
以她的修为,本是不该来此的。
但她来过。
豢养蜃龙之灵时,蜃曾经帮助她显化心海,就是此地了。
如今,虚幻的蜃终于有了真实些的邻居。
就在前面,李玦感觉到了。
被雾笼着的前面,高高的天穹终于显露了出来,在五光十色的凤凰光芒之上。
凤翱于高天,羽毛血肉,尽是飞光所晕。
展翼如浪,飘飞若帷幕,绵延不绝,直到天的尽头。
其背稍纤细,质青芒,披彩光,广远胜于巨山。
是只青凤,极光一样,绚丽庞大的青凤。
凤鸣一声,苍凉壮丽。
李玦看得痴了。
凤凰稍一振翼,飞游而去。
李玦仍在原地。
“吼!”蜃龙微弱的,稍有气势的声音传来。
李玦心领神会,连忙追随凤凰。
凤凰身姿优雅,法相广大,轻轻振翼,速度便是极快,李玦只得奋力追寻。
疾行于雾中,李玦越行越快,纵身一跃。
为风行,为剑罡,为火明,乘于灵凤之背。
于其下,于其上,于其中。
身与凤合,傲然游于天际。
凤凰再鸣。
猛一振翼,瞬息千万里。
身旁的浓雾逐渐稀薄。
再一高飞,心台清明,旷野无垠。
李玦从凤凰中离开,也从心海中离开。
此刻,她全身披五色神光,尤其是居中,广泛的青色,手中宝剑更是已吞吐了危险的烈芒。
李玦缓缓睁开眼晴,青凤作为心相,与她融为一体,让她变得极其强大,恐怖,却让人感到高贵庄重。
她的伤口已全在青色的火焰中愈合,对手们刺来的兵器也被这光芒阻住,不得寸进。
李玦没有使剑,一只手握住刺来的枪尖,随手一挥,连枪带人,扔飞出去。
李玦没有跑跳,只慢慢走过去,高贵的凤凰不需要凶狠,只需要优雅地靠近过去。
敢阻拦她的,都被青色的凤光打飞出去,而她的目标,纵然奋力奔跑,也只能离她越来越近。
所以,周秣不跑了,蓄足力气,回身一剑。
这一剑,三十多年的功力,睚眦的凶恶之势,密术与巨剑的力量。
“风行,狂霆,龙象,万钧……”加上周秣所有熟练与不熟练的咒印。
赌上所有。
被正面撞个粉碎。
李玦还是没有出剑,只是一拳,正迎着巨刃,将巨剑打碎,盔甲崩解。
但周秣本人,却没有受什么伤。
李玦依旧面无表情,淡漠地伸手抓他,像抓一块石头。
没有任何意外,周秣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妄图逃离,都是徒劳的。
很自然地,周秣被抓到了李玦的手中。
揪住后脖子,明明周秣的身量要巨大得多,可在李玦的手上,他更像一个稚子。
“各位!”李玦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冷静,很冷漠:“你们的殿下已经被我抓住了,刚才你们也试过了,根本伤不到我,不如弃暗投明,投靠正朔。”
甲士们交头接耳,终于表现得迷茫起来。
“殿下在她手上,可我们打不过她。”
“救不回来殿下,那也该尽忠才是!”
“你是首领,你要尽忠,可我们就算想,也没这个能力,而且,你有能力吗?”
“你要投降,有几个要投降的,没骨气的!”
“我们分开跑,这人应该不能把我们都抓住吧!”
“你出得去吗?门上有阵法,你有破阵的工夫,早被人抓回来了!”
……
……
议论越来越嘈杂,到了盖过纪律的程度,但也没讨论出个什么。
李玦没有管理人的经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且,她维持心相合体是有消耗力量的,再没个结果,她可能就只有尝试大开杀戒,再尽量找个没那么有骨气的人,开门带自己出去了。
李玦葱段一样的手指愈发颤抖,心绪也阴沉不定。
正在这时,周秣先说话了,他终于认命了,垂头丧气地说:“将士们,我对不住你们,没能带你们打败李小姐。”
“李小姐应该是个仁德之人,没有伤到我,也不想对你们赶尽杀绝,我以你们的将官的名义,带领你们投降于她。”
“李小姐,对于我,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可对于我这些好儿郎你也看到了,他们团结,军纪严明,是很好的将士。”
“养兵不易,请你不要降罪于他们。”
“李小姐,稍后,我可以被你擒拿着,然后亲自带你破开阵门,与令堂交待罪状,你意下如何?”
李玦心中大喜,表面波澜不惊“好,我接受你们的投降,但具体的条件,还要由我的母亲裁定。”
“我是主犯,他们连从犯都不算,而且,除了我,只有你知道他们冒犯了你,你宽恕宽恕他们,就当没看见,可以吗?”
李玦心中感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点心软了,眼晴一闭,叹息一声:“好,我只当只有你一人欲加害于我。”
“好,李小姐果然是个忠厚人啊!”周秣赞叹她的仁慈,又看向大门,“那我们这便去见令堂吧!想必她会惊喜于,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只是母亲的女儿,没什么好惊喜的!”
……
很快啊,李玦押着周秣,来到了门外,又由一个文官引着,见到了分别已久的妈妈。
妈妈还是那样,风彩照人,而且,身边没有跟来几个有身份的人,她基本上是独身来的。
周秣见到李昀,忽然来了热情,主动要求:“这里人多眼杂,不如去个僻静之处,商量商量该怎么处置我。”
李玦心道“应该是公审定罪啊,妈妈又不是判案的,商量这些干嘛?”
出乎李玦意料的是,李昀同意了,还就近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让周秣进来观看,示意没有任何机关暗桩,像是早有准备。
明明这个人掳走了她的女儿,可她听说要与此人谈判,脸色没有丝毫变动。
检验完成之后,周秣忽然发问“令爱也要跟着吗?”
“跟来听听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