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之喧嚣,入她耳中。
其实是很静谧的声音,微风徐徐,摇动树叶微微,有鸟叫,有虫鸣,节奏自然,却都距离遥远,丝毫不吵闹。
很有生趣,很有意趣。
但她不应该注意这些东西的呀!
她有重要的东西要思考的呀!
但她不想思考重要的东西呀!
她想哭,又不敢哭,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总不能推开自己的妈妈,和不知道会不会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然后说要哭一场吧!
好奇怪呀!
她输了吗?
输在哪儿了?
好荒唐呀!
荒唐的是她,还是别人呀!
李玦把头深埋到桌子下面,很不雅观地开始数地上的尘土。
可地上本没有多少尘土。
那就多数几遍。
周秣在笑着等待,李玦在少女心事,李昀则是表情精彩。
李昀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摇头晃脑,上下打量着周秣。
周秣以为她在判断自己的条件,愈发正襟危坐,笑容也更加正式。
嗯……嗯,春风良宵,金玉良缘,龙凤相合,天作之合……
李昀的下一句话是:“奴婢听说过一个典故,说是有人自称远古时的圣王,让人赠他些许银两,复国之后,封赠银者为大将军。大家都说这是笑话,王爷以为如何?”
“啊!”周秣心里改口的词儿都想好了,你就问他这个?
周秣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啊,啊”地反应了两声。
“呃,远古圣王很少有能活到现在的,但只要岳母大人您开尊口,我就能活下去,有您有我,复国不是易如反掌吗?”
“那你先从牢里逃出来,向我证明你的能力吧!”
“其实我已经证明过一次了。”
“那次不是我把你送进去的,放心,如果是我亲自挑人,你绝对不可能出来的!”
周秣急了,指着李玦,开始道德绑架:“您一点儿都不为玦儿小姐想想吗?”
“呵呵!”笑魇如花,李昀低眉轻笑:“正因为要为她着想,所以才不能轻率地给她张风险远大于收益的空头票据。”
“我有好几次都挺对不起她的,这个我是认的,唉!”李昀叹口气,走到女儿身边,“把头抬起来吧。”
“玦儿小姐,你回到了我妹妹身边,该如何自处呢?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却只能用来讨好她吗?”周秣说。
“不要听他说话了。”李昀说,并温柔地捂上女儿的耳朵。
“乖,先出去,妈妈还要和他聊点别的东西。”李玦感受到妈妈的声音透过她的手指传到自己的耳朵里,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轻盈的暖气。
扭头一看,果然,妈妈的嘴正贴在李玦的耳朵上,嘴唇间呼出温柔的话。
虽然,但是,上次被这么温柔以待,还是在被种下血媒之前。
那次发生的事情并不愉快,这次会发生愉快的事情吗?
李玦还是先出去了,乖乖地出去了。
……
很快啊,李昀也出来了。
“一会儿咱们要吃什么?”这是李昀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啊!”这是李玦的话。
“不是,不是,这是我妈?”这是李玦摸不到头脑的心绪。
……
“来一份羊肉,来两碗面,都要好的。”这是随便找了间铺子,李昀要的晚饭。
羊肉煮得软烂,切成淡淡黄棕色的细条,表面是爽滑易抖动的羊皮,从中间往下,薄薄浸出油脂来,肉块纤维细嫩,整体肥厚,透出纯粹浓郁的肉香味。
确实是很不错的。
浸在特调的蘸料里,每一处都裹了清凉咸香的味道,咬一口,很轻松地弄散开来。
蚂蚁一样,细细地堆放到味蕾,千遍万遍,重复着“它很好吃”这个实话。
虽然李玦母女两个人理论上不经常吃肉,但她们吃得很愉快,有种被激发了最原始的欲望的美。
嗯,其实她们两个人都不挑食,毕竟是当宫女的人,挑食一开始有点要命。
“嗯,嗯……玦儿,你没有什么想问妈妈的吗?”向来能说会道,机敏善辩的李昀,此刻一个人面对自己的女儿,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乖巧的李玦回答出了生硬的内容:“有什么是我不能过问的吗?”
成熟得让人心寒,更让人心寒的是,李昀真的含糊回答了她的问题:“只要不对我和周秣聊天的内容,有深入的问题就好,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们大致聊了什么。”
“哦,那我不问了。”
“那我也不说了。”
李昀低头吃面,面条有股特殊而浓烈的麦香味,软弹劲道,飘飞着香油的醇厚味道,应当是磨得很细的。
李玦吃了几口,呆呆地看向妈妈。
“妈妈,您为我种下血媒术之后,是故意让人把我掳走的吗?”
李昀咬断嘴里的面,飞快地吞下去,“是!”
“你是不是施术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
“是……”
李昀只说了一个“是”,李玦便抢着,带着哭腔地说:“那,是不是您亲自,把我打晕送过去的?”
“这个真不是,但也差不多,是你姚琼姨和张崇大人的主意,不是我提出来的。”
李玦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庆幸吧,她的危险都在计划中,除了最后应对周秣之外,一路接触的都是自己人。
可她真的该庆幸吗?利用她的计划完善严密,她参与了所有关键的地方,唯独被隐瞒了所有的消息。
计划涉及到的人里,非要找另外一个毫不知情的重要人物,那这个人物,好像就只有周秣了。
一胜一负,多么显著的区别,但小丑的特质却是别无二致。
“真的吗?”
“当然……”李昀的声音又含糊起来,是在吃面。
面好啊,面得吃。
“妈妈,您和周秣,大概聊了什么?”李玦索性去问另一个问题,她不想确认一个不好的结果。
“是一些官员,哪些人好查,哪些人不好查,查哪些人好处更多,查哪些人坏处更多。”
“他真的会说实话吗?”李玦瞪大眼睛,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清查叛乱余党还是要寻求妥协。
“他说不说实话是他的事,我听不听是我的事儿。”李昀的自定义口齿,终于清晰起来。
向往母亲温柔环抱的李玦不想再思考别的了,她想起了可能是姚琼伪装的妈妈,对她做的一些不错的东西“妈妈,你知道姚琼姨姨把我打晕之前都干了什么吗?”
“知道。”李昀忽然笑容满面。
“那您可以模仿一下她吗?”
“好的呀。”李昀表情温柔,笑意充盈,看来也是母性大爆发了。
:“你妈妈不要你了!”
甜甜地笑,超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