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可能是六年,五年,最有可能是两年,并不尊贵,却非常受宠的,皇帝陛下的贴身侍女——李玦,今天要过及笄之后的第五个生日了。
对于一个女孩子,这只是一个正常的生日罢了,但对于曾是男孩的李玦来说,今天可以是她加冠的日子。
通常来说,女子及笄,不加冠,但易性之后的女子该当如何,还没个定论。
所以,今天的李玦没有像同龄的男孩子一样,有一场隆重庄严的加冠礼,却被陛下特意准了一个白天的假,又被妈妈送了一顶精致秀气,用料讲究的头冠。
是一顶很小的束发冠,主体像个小圆筒,由紫玉琢磨而成,卷着小风细浪的纹络,光泽缓缓流淌,像摇晃的,没有足够成熟的葡萄酒。
配了副白玉做的簪子,比李玦的白发更温润些,插在头上,如同雪地里凝起来鲜嫩的乳酪。
什么雪浸奶酪葡萄。
呃,李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笑笑。
头发看起来很好吃,和她的全身一样。
吃不腻的那种。
比如说今天晚上,她又要去给女皇陛下吃了。
而且明确说了,要让她穿着加冠的礼服过来。
一种很新的……衣服玩法。
把头发全都扎起来,换身贴身的男装。
静立着玉树临风,行动间身段娉婷。
很好看的男(女)宠。
好奇怪啊!
“女大十八变,玦儿变得更漂亮了。”
身后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溢美之词,把李玦从那种事儿的尴尬思绪中拉了出来。
阅及千帆,归来刚刚加冠。
劈波斩浪,为了圣宠热望。
怎么没有一种难言的奇怪感受呢?
李玦已身量猛长,亭亭玉立,她的妈妈却还是风彩依旧,正当年,看着比她还活泼点儿。
她的忧郁,在母亲之上了属于是。
这场加冠礼没什么礼节,只有在母亲注视下,象征性地拜祭了天地,于家附近的小丘上起舞,饮下灌注了无穷风光的半杯酒,再将剩下一杯,洒向天,落于地,宴于天地间。
她收拢了长发,身上没有飘逸的裙子,束紧腰带,系着贴身的袍子。
猎猎风中,她身姿单薄而孤高,一个残魂,孤独而追求强大的战魂仿佛醒了过来。
风曾是她手中的利刃,近乎独处地与风重逢,而且还是更适于战斗的形态。
她仿佛回到了很多时候,又来到了很多时候,但那种责任,战意什么的,离现在的她都太远了。
她只是穿上点新奇的衣服,要给主人换换口味罢了。
她可能不喜欢以色伺人,但她没得选。
所以,她只抿了一小口酒,甚至没有咽下去,表现得却像醉了。
现在的她不喜欢清醒,不喜欢面对现实,哪怕这是应该的。
清凉的风,无边无际的天,地上渺小的人和房子。
莫名让人喜欢,莫名让人悲伤。
像个不想离家去学堂的孩子,走的时候,李玦忽然双脚扎紧地面,大哭起来。
很少去过的学堂,会化作别的地方,随机出现在不知什么时候。
“真是个好孩子,哭也要挑个没人的地方。”
李昀心里低笑一声,温柔地抱住她:“乖,今天穿的是男孩子的衣服,男孩子更不应该哭的。”
“还不停啊,那就继续吧,‘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哭出来也好,要陪皇帝,总有些委屈是要受的,委屈就是要哭出来的。”
忽然,李昀扭头慢走,随风传来她的声音:“妈妈就不看着了,你自己一个人,好好哭几场。”
李玦哭得更大声了,高天厚土,都在她的视野里,被泪水泡着,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哭。
总之是哭爽了。
哭完,天色也不早了,灰黑色,绵延千万里的云层之下,橘黄色的傍晚阳光,已是低矮地围成环状,看着,甚至还在前方小树的树冠之下。
像一道遥远,温暖的巨型栅栏。
李玦知道,可能还不到时间,但自己最好要赶快去侍寝了。
李昀却要带她回家,留她小坐一回。
李昀说:“不要刚刚平复了心情,就急着赶去自己的伤心地,对身体不好。”
“是,妈妈。”
李玦觉得妈妈送的束发冠之颜色巧合,以及留她小坐,可能是故意的。
因为小坐期间,妈妈端来盘说是“让人心情愉快”的甜点。
正是糖酪葡萄。
气笑了,妈妈也莫名其妙地捂嘴笑了。
……
已是晚上了,李玦轻车熟路地进了皇帝寝宫。
时间也并不晚,但,皇帝已经坐在床沿上等着了。
“姐姐这身衣服,看着真是英俊潇洒,好生帅气。”
女皇可爱的小圆脸上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受到夸奖的李玦连忙施礼谢恩,姿态优雅但习惯熟练……
很快啊,女皇从床上弹起来,箭步冲向前,扶住李玦:“姐姐这么急着行礼,和这身衣服的气质不太搭呀!”
“奴婢知错了。”
“那姐姐你自己说说错哪儿了?”
“奴婢不应该急着行礼的!”
女皇忽然绕到她身后,水蛇一样贴紧,搂住她,一只手隔着唇角,捏住她的牙齿,上下挪动她的下巴,让李玦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软糯的声音。
“行礼没错,姐姐你从来都没错,就是生得太好看了。”
女皇的手指忽然滑进去,沾了点儿口水。
“姐姐吃得很好嘛,有种酸甜的奶香,可以分享给我吗?”
“这是家母调……”李玦一五一十,打算推荐美食,只是忽然又说不出话未,身后的女皇在侧面,于香肩上方,将自己的头绕过来。
慢慢,两张脸贴近来,拼合来……
两人很快共享了呼吸和口,当然,女皇是更威严,更主动的一方。
承受着彼此的湿热,女皇忽然收回来,对着李玦耳语:“姐姐背我,到床上。”
李玦不敢怠慢,背上女皇就开始向前慢慢地走。
手托住女皇的脚踝,背贴住她的身体,感受柔软的温暖。
像个哥哥一样,背上驮着妹妹,慢慢地。
走到床边时,女皇忽然身往下压,把她压到床上。
手摸摸她的头冠和堆积起来的秀发,“好精致的头冠,真好看!”
用力摁摁那里,却是摁不动,进不去。
女皇一发狠,直接抽下她的发簪,拔出她的发冠。
白雪一样的长发在女皇手指的揉动下,迅速铺散开来。
抖落如飞瀑白练,纤美的手指湍行其中。
挺立的英气瞬间翻飞作一种摧折的柔顺。
盖到身体的曲线上。
欲盖弥彰,等待新一轮的垂青。